魔沼
乔治·桑（法） 著
曾小荣 译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北京
20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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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致读者
第二章 犁地
第三章 莫里斯老爹
第四章 聪明的农夫热尔曼
第五章 拉吉耶特大娘
第六章 小皮埃尔
第七章 荒野中
第八章 大橡树林下
第九章 晚祷
第十章 冒着严寒
第十一章 露宿
第十二章 乡下悍妇
第十三章 农场主
第十四章 老太婆
第十五章 返回农场
第十六章 莫里斯大娘
第十七章 小玛丽
第一章 致读者
累得汗流满面，只为生计可怜；一生劳累辛苦，瞧！
如今阎王来见。
这首用古法语写的四行诗题在霍尔拜因创作的一幅版画下端，寥寥几行写出了无限哀伤。
这幅版画描绘了一个正在扶犁耕田的农夫。
一片广袤的乡野消失在远方，一些破旧的木屋点缀在其间；太阳落到了山后。
一天的辛苦劳作结束了。
这个农夫个头不高，身材壮实，已上了年纪，衣衫褴褛。
被他驱策前行的四匹马瘦骨嶙峋，犁头没入了干硬不平的泥土里。
在这个充满汗水和苦力的场景里，唯有一人满心愉悦、步履轻盈。
这个虚幻的人物是一个手执鞭子的骷髅，它沿着犁沟鞭打着旁边受到惊吓的马，当老农夫的耕童。
这个幽灵就是死神。霍尔拜因带有寓意地将死神引入到一组哲理和宗教题材的画里，这组画阴郁而具有讽刺意味，名为《死神之舞》。
在那部画集里，或者说在那部伟大的作品里，死神活跃在每一页中，是贯穿全书的线索和主题。霍尔拜因在画中集结了君主、教皇、恋人、赌徒、酒鬼、修女、交际花、土匪、穷光蛋、士兵、僧人、犹太人、旅行者，描绘了他那个时代和我们这个时代的每一类人；死神到处嘲弄我们，威胁我们，而且总是胜利者。
它只有在一幅画里没有出现。
在那幅画里，可怜的拉扎勒斯躺在一户富人家门前的粪堆里，声称他不怕死神，这无疑是因为他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他活着的日子便是死亡的序曲。
在文艺复兴时代，近乎异教的基督教中的这种禁欲思想能给人安慰吗？
虔诚的灵魂能在其中找到慰藉吗？野心家、流氓、暴君、花花公子，所有这些傲慢的罪人糟践了生命，又被死神拽住了头发。无疑，他们命中注定要受到惩罚。
然而，盲人、乞丐、疯子、贫穷的农民悲惨一生，是否仅仅因为领悟到死亡对于他们并非一种罪恶便得到了补偿？
不！一种无法平息的忧愁，一种可怕的宿命思想笼罩着这位画家的作品。
这幅作品就如对人类命运的无情诅咒。
在这里，我们感受到了悲伤的讽刺，看到了霍尔拜因眼中真实的社会图景。
罪恶和不幸让霍尔拜因触目惊心。作为另一个时代的艺术家，我们应该描绘什么呢？
我们是应该在对死亡的思考中寻找当今人类应得的命运？
还是应该把死亡看作是对不公的惩罚和对苦难的回报？
不，我们不再与死亡打交道，我们要面对的是生命。
我们不再相信坟墓的虚无，也不相信强制性的克己修行能换来救赎；我们希望生活变得美好，因为我们希望生活能回报给我们累累硕果。
拉扎勒斯必须离开他的粪堆，这样穷人才会不再因富人的死而额手称庆。
人人都应该幸福，这样一些人的幸福才不会成为受到上帝诅咒的罪恶。
农夫在播种谷物的时候应当明白他在为生命而劳动，当死神伴随在他身旁时，他不该感到高兴。
总之，死亡不应再是对幸运者的惩罚或是对不幸者的安慰。
上帝没有把死亡当作是对生命的惩罚亦或是补偿，因为他祝福生命。而坟墓不应该是送给那些无法感受到幸福的人的避难所。
我们这个时代的某些艺术家一本正经地看着周围的世界，挖空心思去描述不幸、贫穷的悲惨和拉扎勒斯的粪堆。
他们的作品依然属于艺术和哲学的范畴，但是，将贫穷刻画得如此丑陋、卑鄙，并且有时是如此邪恶和可耻，他们的目的达到了吗？是不是如愿取得了积极的效果呢？
我们不敢妄自断言。
人们说，只要指出富庶脆弱的外壳下是张开血盆大口的深渊，就能让为富不仁者感到恐惧。比如，在表演《死神之舞》的时代，人们向富人指着敞开的坟墓，告诉他死神正准备张开污秽的双臂迎接他。
如今，他们告诉富人，小偷正在撬他家的锁，杀手正等着在他入睡后下手。
我们承认我们不太理解他们的做法。他们告诉富人，在逃的重罪犯和强盗本质上都是穷人，这如何能让富人接受他所鄙视的人性，又如何让害怕穷人的富人同情穷人的苦难呢？
可怕的死神在霍尔拜因和前人的作品里咬牙切齿，拉着提琴，这个模样并不能使乖张者顺从，也无法让穷苦者得到安慰。
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学在这个方面难道不是在步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家们的后尘吗？
霍尔拜因笔下的酒鬼斟满他们的酒杯，恨不得把对死神的恐惧抛到脑后，殊不见倒酒者正是死神。
如今，奸诈的富人修筑工事，购买枪炮，来防范雅克团式的暴动。艺术作品告诉他们，暴动分子正在私下里准备，各自等待时机来一举摧垮这个社会。
中世纪的教会出售赎罪券来缓解权贵们的恐惧。
如今的政府让富人们出钱来养活宪兵、狱卒、军队和监狱，以平息他们的不安。
阿尔贝·丢勒、迈克尔·安杰洛、霍尔拜因、卡洛和戈雅都曾狠狠嘲讽过他们那个时代和他们国家的罪恶。
他们的作品是不朽的历史篇章，其价值不容置疑。因此，我们不打算否认艺术家有权揭露社会伤口，并将之公诸于众。
但是现在，除了描述恐惧和威胁，难道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吗？
写作才能和想象力使得探究罪恶神秘性的文学变得风靡一时，但我们更喜欢那些温柔迷人的角色，而不是一见便令人胆寒的恶棍。前者可以劝人向善，后者只能令人恐惧。
而恐惧不能治愈自私，只能令自私膨胀。
我们相信，艺术的使命是情感和爱，当代小说应取代人类早期单纯年代里的寓言。当代的艺术家应该肩负更广阔和更诗意的任务，而不仅仅是提一些谨慎而缓和的方案来减轻他的绘画所引起的波澜。
他的目的应该是让他关注的对象更加讨人喜欢，如有必要，甚至可以稍加美化，对此我不会加以指责。
艺术不是对现实的研究，艺术是对理想真谛的追求。因此与《堕落的农民》和《危险的联系》相比，《威克菲尔牧师传》更有益于思想健康。
读者朋友，恕我赘言，是以为序，请屈尊一读。
接下来就是我要给您讲的故事。因为这个故事很简短，所以我觉得在此之前有必要把自己关于恐怖故事的想法告诉您，请原谅。
关于这个农夫，我不由自主地说了些中肯的题外话。
我打算并且马上要给您讲的正是一个农夫的故事。
第二章 犁地
我曾带着深深的哀伤凝视了许久霍尔拜因画笔下的农夫，然后我漫步田间，思考着乡村生活和农夫的命运。
一个农夫耗尽他的的气力和生命在这片吝啬的土地上犁地耕耘，而土地只有在胁迫之下才会产出丰饶的宝藏。可一天辛苦工作的奖赏和利润只是些许最黑、最粗糙的面包。无疑，这是一件可悲的事。
这些从土地中生长的财富，这些庄稼、水果、丰美青草养肥的值得称耀的牲畜只是少数人的财产，却是使多数人受累和被奴役的工具。
一般来说，有闲者自己并不爱田地、草场、大自然的美景，也不爱能换成金币供他使用的肥硕牲口。
有闲人者来乡村透透气、散散心，调养好身体之后，便回到城里挥霍奴仆们劳动的果实。
而做苦力的人呢，太累，太悲惨，对未来充满恐惧，哪里有心思去欣赏田野的美景和乡村生活的乐趣。
对他来说，金黄的田野、秀丽的草场、壮观的牲口群意味着一袋袋的钱币，从中他只能分到微不足道的一份，还不够养活自己，然而那些该死的钱袋还得每年装得满满的，好满足他们的主子，以便使自己获得在主子的领地内过拮据和悲惨生活的权利。
然而，大自然的年轻、美丽和慷慨一如往昔。
她把诗意和美丽倾注在一切生命体上，倾注在一切自由生长的植物上。
大自然掌握了幸福的奥秘，还没人能成功地从它那里将其夺走过。
一个人如果技艺在身，勤劳肯干，运用智慧的力量赢得幸福和自由，有时间去感受和思考，了解自己的工作，也热爱上帝的事业，那么这样的人是最幸运的。
艺术家们在注视和再现大自然之美时，也拥有那种乐趣。但是一旦看到在这个天堂般的地球上繁衍的人们在忍受苦难时，拥有正义感和好心肠的艺术家不免悲从中来。
在上帝的注视下，精神、心灵和肢体保持协调，这就是真正的幸福所在，在上帝的仁慈和人类灵魂的愉悦之间便有了一种神圣的和谐。
于是，画寓言作品的画家就可以把一位祥光笼罩的天使画在农夫身旁，大把地将带着祝福的种子播撒在冒着水汽的田沟里，而不是去画一位手执鞭子、行走于犁沟间、伪善而恐怖的死神。
对于一位农夫来说，平静、自由、诗意、勤劳、纯朴的生活梦想并不是难以实现的，不必将其看作是妄想。
“哦，要是农夫知道自己的幸福，他的生活该会多么幸福啊！”维吉尔温和、忧郁的词语传递出一种遗憾情绪，但和所有遗憾一样，遗憾也是一种预言。
有朝一日，农夫也会成为一个艺术家，即使不能表现美——或许那时已无关紧要——无论如何也能感受到美。
你相信在他身上，这种神秘的诗意直觉难道不是已经存在于本能和模糊的遐想中吗？
今天，在那些有一点儿生活保障的人群里，在那些没有因过度的苦难而完全扼杀道德和心智发展的人群里，能感受和领会的纯粹幸福只是处于初级阶段的幸福，况且，如果诗人的声音已从痛苦和疲惫的胸膛里迸发出来，为什么还要说将体力劳动排斥在智力活动之外呢？
这种排斥可能是过度劳动和极端贫困造成的普遍结果。
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说当人们只是适度劳动就有所收获时，世上便只有差劲的工人和糟糕的诗人了。
一个能从内心诗意情感中获得高尚乐趣的人是一个真正的诗人，即便他一生中从没有写过一行诗。
我这样想着，由于外部的影响，我并没有察觉到在我心里对人的可教育性增添了信心。
我沿着一片田地的边缘地带走着，农夫们正在田里准备播种。
这块田很大，就如霍尔拜因画中的田地一样。
景色也很开阔，深褐色的土壤四周都是碧绿的带状；秋天临近使得土地稍微有点泛红，犁好的田沟里积着不久前下的雨水，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如纤细的银线，闪闪发亮。
天气干涩温暖，泥土刚被锋利的犁翻过，散发出微微的水汽。
在这块田的高处有一位老人，脊背宽阔，脸色严峻，让人想起霍尔拜因画里的农夫，但不同的是他的穿着并不寒酸。老人严肃地推着他的老式犁，前面由两头老实的牛拉着。它们是田里真正的主宰者。这两头牛的皮毛是淡黄色的，又高又瘦，牛角长而钝。它们常年在一起，亲如兄弟，在乡下人们也这样说，如果两头牛被拆开了，它们会拒绝和新伙伴一起干活，直到郁郁而终。
不熟悉乡村的人会觉得耕牛之间这种所谓的友谊不可思议。
让他们到牛棚里看看吧，一头瘦骨嶙峋、精疲力尽的牲口用不安分的尾巴拍打瘦削的两侧身子，恐惧但又轻蔑地对放在它面前的饲料呼着气，牛眼睛总是看向门边，牛蹄不停地刨着身旁的空地，牛鼻嗅着它伙伴戴的犁轭和铁链的味道，用悲惨的哞哞声不停地呼喊着它的伙伴。
赶牛人会说：“它的兄弟死了，它也不干活了，我损失了两头牛。
我们想把它养肥再宰掉，但它不吃东西，很快就会饿死。”
那位老农夫一声不吭慢慢地犁着田，不愿因说话而多花力气。
他温顺的耕牛看起来和他一样不慌不忙。
老农一心一意地干着活，从不东张西望，用力均匀又恰如其分，他犁起地来和他儿子一样快。他儿子在不远处赶着四头力气稍小的公牛，耕着一块满是石头且土质坚硬的地。
然而，接下来吸引我的景象很美，是画家创作的理想素材。
在耕地的另一头，一个英俊的年轻人驾驭着一支出色的队伍：四对年轻力壮的耕牛，一身漆黑的皮毛上点缀着褐色的斑点，发出似火的亮光，粗短的头颅上一头卷毛，散发着野牛的气息。它们双眼大而充满野性，动作蛮横，干活急躁，虽然刚刚屈服于驾驭，却对轭和牛鞭的束缚怒气不止、浑身发抖。
它们就是所谓新上套的牛。
这个赶着牛的人要耕完一片不久前还是牧场的地，地里满是老树根。光靠他的力气、他的年轻和他那八头还未驯服的牛还远不能干完这样一件力气活。
一个约摸六七岁的小孩，长得如天使般漂亮，穿着罩衫，肩上披着羊皮，活脱脱像文艺复兴时期画家作品里施洗礼的小约翰。他沿着与犁平行的一条犁沟步履艰难地走着，用一根又长又轻却并不尖利的小棒戳着牛群两侧的身体。
这群高傲的牲畜们在这个孩子的小手下颤抖着，牛轭和箍在前额上的皮带啪啪作响，犁也随之猛地向前拽动。
每当一个树根挡住犁头时，农夫便大声吆喝着每头牛的名字，不是为了刺激它们，而是使它们镇定下来。
因为这群牛被突如其来的阻力激怒时，它们会向前蹦去，宽大的叉状牛蹄会在地上挖出洞来，要是年轻人不用吆喝和刺棒控制住领头的四头牛，一旁的小孩不能管住另外四头的话，这群牛便会转向一边，拖着犁朝旁边耕过去。
可怜的小孩也吆喝着，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怕，但是如他天使般的脸蛋一样，他的声音也很甜美。
整个景象充满了力量和优雅之美：景色、年轻人、孩童、套着犁的公牛。尽管土地被征服的过程中充满了力量的挣扎，但仍有一种平和与静谧萦绕着这一切。
待障碍物被清除后，这个队伍继续平稳庄重地前行。犁田的农夫装出来的凶狠只不过使他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发泄了活力。他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淳朴心灵的宁静，向他的孩子投去了满意的一瞥，孩子也朝着他笑了笑。
随后，这个年轻的父亲便用他那雄浑的嗓音唱起庄严又充满忧郁的曲子。这种当地自古留传下来的曲子并非每个农夫都会唱，只有那些深谙如何激发和维持耕牛干劲的农夫才唱得出来。
这个曲子的起源可能是圣歌，以前被认为具有神秘的力量，直到现在人们还认为它能使耕牛无所畏惧，能平息它们的不满，还能排解它们长久干活的厌烦。
只懂得怎么驾驭它们耕出笔直的犁沟，懂得如何调整犁头的角度以减轻耕牛的辛苦是不够的。
不会给牛唱歌的农夫不是一流的农夫。这是一门特殊的学问，需要特别的品位和力量。
准确地说，这首曲子不过是一种可以随意中断、又可以接着唱下去的宣叙曲。
它无规则的形式和音调与音乐艺术的规则完全不符，因此无法谱写。
但它仍不失为一首妙曲，与它所伴唱的劳动的本质、耕牛的步伐、田野的宁静、唱歌农夫的淳朴完全和谐一致。任何不熟悉耕作的天才都无法创作出这样的曲子，除了当地聪明的农夫外，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演唱。
在一年里的耕作时节，这种动听又有力的曲子如微风般吟唱，它独特的调子与微风确有相似之处。
每个乐句的最后一个词都被强大的气息拖得很长，并提高四分之一音阶，故意制造出不和谐的效果。
这种声音听起来粗俗，但是它的魅力却难以形容。一个人听习惯以后会觉得此处同时响起的任何曲子都会破坏这种和谐。
所以此刻我眼前浮现出一幅与霍尔拜因的作品完全不同的画面，虽然两者可能都是相似的场景。
代替那个悲伤老人的是一个满心喜悦的年轻人。
代替那一群瘦骨嶙峋、无精打采的马匹的是两队四头健壮而精神高亢的耕牛。
代替死神的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代替绝望和毁灭形象的是充满干劲的劳动场面和幸福的想法。
这时那首法语的四行诗“累得汗流满面”等等和维吉尔的“啊，要是农夫知道他的幸福”同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当我看到英俊的年轻人和他漂亮的孩子，优雅而又活力充沛地在如此诗意的环境里从事着一件庄严又伟大的工作时，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怜悯，其中夹杂着不知不觉的尊敬。
农夫是快乐的。
是的，我也应该和和他一样，如果我的臂膀和胸膛突然变得强壮有力，我能使土地变得肥沃，我也能歌唱大自然，我的双眼也不会失去观察的能力，我的思想便能懂得色彩和声音的和谐、音调的细腻和委婉回旋的优雅——一句话，倘若如此，我便能懂得事物神秘之美，尤其是我的心仍然能和神圣的情感沟通，正是这种情感主宰着不朽和崇高的创造。
可是，唉！那个年轻人永远不懂美的神秘，孩子也不会懂！
上帝告诫我不要认为他们和他们驾驭的牲畜一样卑贱，他们时不时也会用一种令人欣喜的启示来减轻他们的厌倦，赶走他们的忧虑！
我在他们高贵的额头上看见了上帝的印信，比起那些花钱买地的人，他们生来便是土地之王。
他们也有同样的感受，那些迫使他们背井离乡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他们热爱这片用自己额头上的汗水浇灌的土地；真正的农民就算置身行伍之间，也会因乡愁而客死他乡。
但是这个年轻人缺少我所拥有的那部分快乐，那部分非物质的享受。这原本应无可争议地属于他，属于这个浩瀚的天空才能容下的巨大神殿中的工匠。
他缺少对自己情感的认识。
那些当他还在娘胎里就认定他要被奴役的人们无法剥夺他幻想的能力，却带走了他思考的能力。
唉！可是，即便他不是十全十美，而且注定永远如儿童般的幼稚，他仍比那些被知识扼杀了情感的人更加高贵。
你们不要以为自己拥有合法和无可剥夺的权利去指使他，便能凌驾于他之上。这个可怕的错觉说明你的理智已经杀死了你的心灵，你自己才是最有缺陷、最盲目的人！我爱他心灵的淳朴胜过于你们虚伪的智慧。
如果要我来描述他们的生活，我会因述说它有魅力和感人的一面而感到快乐，而不是像你们所相信的那样去描述那悲惨的境遇，那是你们充满轻蔑的社会概念把他推到那里去的。
我认识这个年轻人和他漂亮的孩子，我知道他们的故事，因为他们是有故事的人，人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如果每个人能理解他自己生活中的浪漫，他就会对它感兴趣。
热尔曼虽然是个农民，一个淳朴的庄稼汉，但他了解自己的责任和感情。
我曾怀着极大的兴趣听他坦诚地向我详述过。
当我长时间看着他干活的时候，我问自己为什么不应当写他的故事，虽然他的故事简单、直接、不加雕饰，就像他犁出来的沟一样。
明年，这犁沟将被填平，这里将出现新的一条犁沟。
大多数人在人类文明的田野上留下痕迹后逝去。
一抔黄土将其掩盖，田野里的犁沟就如同墓园里的座座坟墓一样。
农夫的犁沟难道还不如一个仅留下姓名的过客有价值吗？即便这个名字因某些荒唐的成就而在世上流传，也不过是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儿声响罢了。
如果可能的话，让我们从遗忘的虚无里把聪明能干的农夫热尔曼的犁沟拯救出来吧。
他会对此一无所知，并不会感到不安，而我则会在这个尝试中收获一点儿喜悦。
第三章 莫里斯老爹
“热尔曼，”一天他的岳父对他说，“你要打定注意再讨个老婆啊。
我女儿过世差不多有两年了，你的大儿子都七岁了。
你自己也是快三十的人了，我的孩子，一个男人过了三十的话，你也知道，在我们这个地方，别人就会觉得上了年纪，不好再成家了。
你有三个乖孩子，到现在为止他们一直没让我们烦心过。
我老伴和儿媳妇一直都在尽力照顾他们，疼爱他们。
你看小皮埃尔，就是你说的‘有教养'；他赶牛的技术已经很不赖了，他知道怎么在牧场放牛，还强壮得足以赶着马去喝水了。
他不再要我们操心了。可其他两个呢——我们也很心疼，这点上帝都知道！两个可怜又不懂事的小家伙！——今年可没少让我们操心。
我的儿媳妇快生了，她自己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家伙。
生下这个孩子后，她就不能再管你的小索朗热了，更别说小西尔万了，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孩一天到晚没有一刻老实。
这个孩子和你一样暴脾气，长大后会像你一样能干，可现在真是个调皮蛋，他要溜到沟边或扑到牲口脚下，我那老太婆现在可撵不上他。
还有，我媳妇生下这个孩子以后，她的老大要让我老伴带上最少一个月。
那么你的小孩怎么办，我们又带不了。
我们可不想看到这几个孩子没人管，万一小孩子没人看管出了事，你怎么能放心。
你得再娶个媳妇，这样我也多了一个儿媳妇。
考虑一下吧，我的孩子。
我已经提醒过你几次了，时光飞逝，岁月不等人啊。
我们希望你家里一切都好，为了你的孩子们，也为了我们，你最好尽快再婚。”
“好吧，爸爸，”女婿回答说，“如果您真想我这样做的话，我怎敢违您的好意。
不过，不瞒您说，这可是件烦心事，我情愿去投水，也不想惹这样的麻烦。
一个人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样的人，可不知道会找到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有过一个好老婆，她漂亮、可爱又勇敢，孝顺父母，疼丈夫和孩子，里外都是一把好手，聪明能干，确实样样都好。您把她许给了我，我娶她的时候，可没有说好如果我不幸失去她的话，我得把她忘掉啊。”
“热尔曼，听得出你是个好人，”莫里斯老爹说，“我知道你爱我的女儿，知道你让她幸福，要是你能替她死的话，那么卡特琳眼下就还活着，而你就会在坟墓里。
她的确值得你这样去爱，可如果你迈不过她这道坎，我们也一样不能。
可我并不是说要忘了她。
善良的上帝把她从我们身边带走了，于是我们每天都做祷告，用我们的想法和言行向上帝表明，我们心里记着她，没了她我们很难过。
不过，如果她能在另外一个世界跟你说话，能告诉你她的想法，那她会让你去给她几个没妈的孩子找个新妈妈。
那么，问题是要找一个能代替她的女人。
这不会是件容易的事，可也不是不可能做到。
要是我们给你找到了一个称心的女人，你也会像爱我的女儿一样去爱她。因为你是个老实人，她对我们好，也疼你的孩子，你会感激她的。”
“好的，莫里斯老爹，”热尔曼说，“我一直听您的，这次也一样。”
“我的孩子，说句良心话，你一直听我这个一家之主的好心忠告。
我们还是说说你选新媳妇的事吧。
首先，我建议你不要找年轻的。
你要的不是个年轻姑娘。
年轻女人不可靠，抚养三个孩子对于她们是个负担，更别说是前妻生的三个孩子。你要的是那种心地善良、聪明温柔又能吃苦的女人。
如果你的老婆不和你年纪一样，她就会不愿挑起这样的责任。
她会嫌你太老，嫌你的孩子太小。
她会抱怨不断，那你的孩子就遭殃了。”
“这也正是我担心的。”
热尔曼说，“如果她讨厌可怜的孩子们的话，他们该不会遭虐待和挨打吧？”
“上帝保佑！”老爹说，“不过，咱们这里坏心肠的女人比好心肠的少见，要是一个男人不懂怎样找一个适合他的老婆的话，那他肯定是个傻瓜。”
“没错，爸爸，我们村就有些好姑娘。
有路易丝、西尔瓦妮、克洛蒂、玛格丽特——总之，有您看得上的。”
“冷静，冷静，我的孩子，所有这些姑娘要么太年轻，要么太穷，要么太漂亮，这些我们也要考虑，我的孩子。
一个漂亮的女人不总是像一个长相一般的女人那样可靠。”
“拜托，您难道想让我找个丑媳妇吗？”热尔曼有点儿不安地说道。
“不，不是要难看的，你们还要生孩子呢，没有什么比生一个又丑又瘦、体弱多病的孩子更让人难过。
而是要一个正值壮年、身体健康，既不难看也不漂亮的女人才适合你。”
“我懂了，”热尔曼苦笑着说，“要找到一个像您所说那样的女人非得定制不可，尤其是您不想要没钱的，可富家女我一个鳏夫也攀不上。”
”如果她是个寡妇呢，热尔曼？一个没有孩子的寡妇，自己还有点儿钱，你觉得怎么样？”
“在咱们的教区，我还不知道有这样的人。”
“我也不知道，但还有其他地方。”
“看来您心里已经有人了，爸爸，快告诉我。”
第四章 聪明的农夫热尔曼
“没错，我心里有个人选，”莫里斯老爹回答说，“她的娘家姓莱昂纳尔，亡夫姓介朗，住在富尔什。”
“我没听说过这个女人，也不知道这么个地方。”热尔曼认命地答道，但他越发愁眉不展了。
“她和你过世的老婆一样，也叫卡特琳。”
“卡特琳？是呀，我以后会很高兴叫这个名字：卡特琳！可是，如果我不能像爱您的女儿一样爱这个卡特琳，那会使我更加难过，而且不会快乐，因为这个名字会时不时让我想到我的卡特琳。”
“我跟你说，你会爱上她的。她是个好女人，有副好心肠，我很久没见过她了，她做姑娘的时候并不难看，不过她现在也不年轻了，今年三十二。
她出生在大户人家，一家人都不赖，她很乐意卖掉自己的土地，那足足值八千到一万法郎，然后到未来的安居之地再重新购置。因为她也想着再婚，我知道这件事。如果你们合得来的话，她会考虑你的。”
“看来您什么都安排好了吧？”
“没错，就看你们双方的意见了。
你们见面以后都要问清楚对方这个问题。
这个女人的爸爸是我的一个远亲，我们俩也是好朋友。
你也认识他的吧——就是那个莱昂纳尔老爹？”
“我曾在集市上见他跟您说过话。最近你们俩还一起吃过早饭，你们俩聊了那么久，莫非说的就是这件事？”
“没错，他一直看着你卖牲口，觉得你能干，长得好，人很精神，又精明。我跟他聊起你，八年来咱们在一起过日子，一起干活，你对我们不赖，从没有发过火，也没抱怨过。他听了以后觉得一定得把女儿许给你。不瞒你说，凭着他女儿的好名声，她家里人的正直品格，还有他们的家底，我觉得这是门好亲事。”
“莫里斯老爹，我觉得您把家业看得重了些。”
“这还用说，我当然得考虑。
你不考虑这点吗？”
“如果您这样选的话，为了随您的意，我也会看重的。不过您知道我这个人，咱们赚的钱哪些归我，哪些不归我，我从来不在意。
我也搞不懂怎么分，脑袋瓜在这方面不开窍。
我在行的是耕地、养牛、喂马、撒种、打场和割草。
至于养羊、种葡萄、搞园艺、种地的细活和薄利润的活儿，您知道，所有这些都是您儿子管的，我从不过问。
钱呢，我记不住，我宁愿一分不要也不跟别人争来争去。
我怕弄错了，得了自己不该得的。要是事情不是简单明了的话，我永远也弄不清楚。”
“这可不行，我的孩子。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你娶个聪明的女人，以后我不在了，她可以替我管钱。
你从来不愿看一眼我们的账，将来我不在了，没人从中维持和谐，告诉你们每个人应得多少，你和我的儿子会有矛盾的。
“莫里斯老爹，愿您长命百岁！
不过您不用担心您去世以后的事，我不会和您的儿子闹翻的。
我信得过雅克，正如我信得过自己一样。我自己两手空空，作为您的女婿，我所有的东西都是您女儿带来的，也归我们孩子所有。我没什么舍不得，您也一样，雅克永远不会为了自己的孩子来抢他姐姐孩子的东西，这些孩子他都一样疼爱。”
“你说得有理，热尔曼。
雅克是个好儿子，一个好弟弟，一个明事理的人。
但雅克可能走在你前面，那时你的孩子还没成年，一个人不能不替他的后代安排一个人来给他们拿拿主意，分配财产。
要不然就要请律师，搞得他们彼此不和，打官司弄得倾家荡产。
因此我们就得想想给家里多添一个人，不管是男是女，要是我们不在了的话，这个人就得管着三十个或更多的孩子、孙子、女婿和媳妇，主持家事。
谁也不清楚一个家能人丁兴旺到什么样，蜂窝住满了以后，就要分群了，每个人都想要带走自己的那份蜜。
我同意你作女婿的时候，虽然我女儿手头有钱，而你是个穷光蛋，我却从没因此数落她选择了你。
我看重的是你勤劳能干，也明白对于我们这样的庄稼人，最好的财富就是像你一样有一双会干活的手臂和一颗善良的心。
一个男人能把这些带到一个家里来，那就足够了。
但女人就不同了，她们要做的事是管好家，而不是养家。
还有，既然你带着孩子再婚，就要知道你还会生孩子，如果你死之前没有给你和前妻生的孩子留下任何继承遗嘱的话，他们就会变成穷光蛋，除非你的前妻留下了遗产。
还有，如果你还要给我们家添孩子的话，养孩子也要花不少钱。
要是这些都落到我们头上，不用说，我们会毫无怨言地养大他们，但是每个人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你的头几个孩子也跟着受苦了。
要是家里人多了很多，而收入没有同样地增长，不管我们会怎么勇敢地努力，苦日子也要来的。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热尔曼，好好想想，想办法让这个寡妇介朗中意于你。她会持家又有钱，不仅眼下能帮咱们，以后也可以让咱们省心。”
“好吧，爸爸。
我会想办法喜欢上她，也尽力讨她喜欢。”
“那你得去和她会会面。”
“去她家？富尔什吗？
那可挺远的，您说呢？再说这个季节我们也没这个时间到处跑。”
“如果是要考虑一桩恋爱婚姻，那估计得浪费些时间。不过这是一桩快捷婚姻，双方都没有什么异想天开的，都知道自己是奔什么来的，很快就能定下来。
明天是礼拜六，你早点耕完田，吃过中饭后下午两点动身，晚上就能到富尔什。眼下月光很亮，路又好走，也不过三里格的路。
富尔什就挨着马尼埃。
再说你可以骑那匹母马去。”
“天气凉快，我还是走着去。”
“也好，不过那匹母马很漂亮，求婚的人骑那样的好马去，才够神气。
你得穿上你的新衣裳，给莱昂纳尔老爹带上件像样的猎物。
你跟他说是我托你给他带个口信，然后跟他聊一聊，礼拜天和她的女儿呆上一天，不管成不成，礼拜一早上回来。”
“好吧。”热尔曼表面很平静，实际心绪万千。
像那些吃苦耐劳的农夫一样，热尔曼一直过着安分守己的生活。
他二十岁结了婚，一生只爱过一个女人，虽说他是个急性子，性格开朗，可自打妻子死了以后，他从没同别的女人嬉笑打闹过。
他打心眼里感到由衷的痛惜，虽说一直跟着岳父过，可心里仍不免感到难过和孤独。
但岳父在家事上向来公正，热尔曼呢，一心为这个大家庭干活，也就对岳父这个家长言听计从——他从没想过要去反对理由充分的想法和违背大家庭的利益。
但是，他不开心。
不久前他还在背地里为亡妻流泪，虽说孤枕难眠不好过，但比起摆脱痛苦来说，他更怕再婚。
他模糊地意识到突如其来的爱情可能会带给他安慰，这就是爱情慰藉人的方式。
众里寻爱千百度，爱却在不经意间降临。
莫里斯老爹给他安排的这桩好姻缘，那位未曾谋面的未婚妻，还有那些关于她明事理和重品行的好话，都要好好想一想。
他一边走，一边想。他是一个心思不多、想法不乱的人，也就是说，他心里找不出什么有力的理由来为自己说不，只是感到隐约的痛，但又觉得无须反抗必然要接受的痛苦。
这个时候，莫里斯老爹回到了他的农庄里。热尔曼赶在太阳落山后天黑之前的最后一个钟头，修好了农舍旁葡萄园的篱笆上被羊弄开的缺口。
他扶起篱笆，用土块培上。这时画眉鸟在一旁的灌木丛里叽叽喳喳，仿佛在催他；他一离开，它们就会迫不及待过来检查他的活干得怎样。
第五章 拉吉耶特大娘
莫里斯老爹回到家时，邻居拉吉耶特大娘过来和自己的老伴闲聊，顺便要点儿余火好生自己家的火。
拉吉耶特大娘住在离农庄两射程远的一间破旧的小屋里。
但她是一个行为正派、意志坚强的女人。
破旧的房子干净又整齐，衣服都被细心缝补过，贫穷但并不潦倒。
“拉吉耶特大娘，您是来要些晚上的火种吧？”莫里斯老爹说，“还要别的东西吗？”
“不要了，莫里斯老爹，”她答道，“眼下不要什么。
我不是叫花子，您知道，我是不会乱占朋友便宜的。”
“那倒是，所以您的朋友总是随时愿意为您效劳。”
“我刚才和您老伴唠叨，我问她热尔曼是不是打定主意要再讨个媳妇。”
“您不是个多嘴多舌的人，”莫里斯老爹说，“跟您说话不用担心会传出去，我可以告诉您和我的老太婆，热尔曼确实下定决心了，他明天起身去富尔什。”
“太好了！”莫里斯大娘大声叫起来，“这个可怜的孩子！
上帝保佑他能找到一个像他一样好心又诚实的媳妇！”
“啊！他要去富尔什？”拉吉耶特大娘反应过来，“您看多凑巧！这倒省了我许多麻烦，莫里斯老爹，您刚才不是问我还需要什么，我现在告诉您，您能帮我一个忙。”
“说吧，说吧，我们乐意效劳。”
“我想麻烦热尔曼带上我的女儿一起去。”
“去哪儿？去富尔什？”
“不是去富尔什，是去奥尔莫，她要在那里呆到年底。”
“什么！”莫里斯老爹说，“您要和您的女儿分开吗？”
“她得出去做事挣钱。
我很难过，她也一样，可怜的孩子！
我们下不了狠心在夏至的时候分开，可眼下快到圣马丁节了，她在奥尔莫的农场里找到了一个放羊的好差事。
那天农场主从集市回来，打这里路过。
他看见我的小玛丽在公地里看她的三头羊。他说：‘我的小姑娘，你看起来不忙啊，三头羊对于一个牧羊人来说太少了。
你愿不愿意看一百头羊呢？
我可以带你走。
我们那里的牧羊女生病回去了，要是你能在一个礼拜内到我那里的话，从年内到夏至，你可以挣到五十法郎。'这孩子拒绝了，不过她心里头放不下这件事。
她晚上回到家里，看见我为过冬发愁，她就把这事告诉了我。今年的冬天一定又长又冷，鹤和野鹅都比往年提早整整一个月飞往南方过冬。
我们都哭了，不过最后还是鼓起了勇气。
我们都知道我们俩不可能呆在一起，我们那一丁点儿的土地勉强只够养活一个人，玛丽也长大了——今年快十六岁了——也得跟别人一样干活养活自己，帮帮她可怜的妈妈了。”
“拉吉耶特大娘，”莫里斯老爹说，“如果有了五十法郎，你们就能解决困难，您也不用把您女儿送走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凑到这笔钱，尽管五十法郎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但是什么事既要靠朋友，也要有长远打算。
即便您今年冬天熬过了，以后的苦日子也逃不过。
您的女儿迟迟不愿迈出家门，你们就越难分开。
小玛丽现在长高了，身体又好，在家里没事可干。
她会变懒的——”
“哦！这一点我倒不担心，”吉耶特大娘说，“玛丽像管着一大片家业的富家女孩子一样有勇气。
她没有一分钟是袖手旁观的；我们闲下来的时候，她就打扫和擦洗我们的那些旧家具，把每件家具都擦得跟镜子一样亮。
这个孩子就像同她一样重的金子那样值钱，我情愿让她到你家来放羊，也不愿她到一个不认识的人家去做事。
要是我们早拿定了主意，那她在夏至的时候就能到你们这儿干活了，不过你们都请好了人，那要等到明年的夏至时才行。”
“嗯！我完全同意，吉耶特！明年让她过来吧，我非常乐意。
不过，她也可以学门手艺，习惯一下替别人做事。”
“那是当然，就这样定了。
奥尔莫的农场主今早派人来问过她，我们答应了，她要过去了。
不过，这个可怜的孩子不认识路，我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既然你的女婿明天要去富尔什，不妨就带上她吧。
我听他们说，富尔什好像就在她要去的农场附近，我自己也没去过。”
“这两个地方是紧挨着的，我女婿会带上她的。
就这样定了，他们一起骑马去，让她坐在他身后，省得走路。
瞧，他回家吃晚饭来了。
我说，热尔曼，吉耶特大娘的小玛丽要去奥尔莫当放羊女。
你带上她一起骑马去，行不行？”
“好啊。”热尔曼说，他虽然有心事，但总是乐意给邻居帮忙。
在我们的世界里，一个母亲从不会把自己十六岁的女儿托付给一个二十八的男人！热尔曼的确仅有二十八岁，虽然在当地来说，他已经过了结婚的年龄，但他仍然是当地最英俊的男子。
和大多数耕了十年田的农夫不一样，劳作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深深的皱纹。
他身体强壮，再耕十年地也不会显老。年轻姑娘对于年龄有很深的偏见，才会对热尔曼的外表视而不见。他脸色红润，一双明亮的眼睛蓝得似五月的天空，他的嘴唇殷红，牙齿雪白，身材像一匹没有离开过牧场的小马驹一样俊美柔韧。
但是，在远离堕落都市的某些乡村里，贞节依然是不可逾越的传统。在伯莱尔村的所有人家里，莫里斯家以正直和诚实而为人所津津乐道。
热尔曼是去相亲。
玛丽太年轻、太单纯，他不会往那方面去想，除非他是个没有心肝的坏蛋，否则他绝不可能打她的主意。
莫里斯老爹看见他把这个漂亮姑娘带在后面，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要是嘱咐他要像对待自己的姐妹一样尊重她的女儿的话，拉吉耶特大娘会觉得自己是在侮辱他。
玛丽吻别她的妈妈和她的小伙伴们二十多次，带着悲伤的眼泪跨上了马。
热尔曼自己也闷闷不乐，因此更加同情她的境遇。他一脸严肃地上了路，邻居们向可怜的玛丽挥手告别，丝毫没有想到噩运会降临。
第六章 小皮埃尔
格里斯是匹年轻、健壮的骏马。
它毫不费劲地驮着两个人，耳朵往后竖起来，嚼着马嚼子，神气又活泼。
他们骑过那片长长的草场时，它瞥见了它的妈妈，长嘶了一声，以示告别——它的妈妈叫老格里斯，所以它叫小格里斯。
老格里斯走到篱笆旁，马蹄上的马圈叮当作响，它想跳到路上来追上它的女儿，后来看到女儿飞奔而去，便也嘶鸣起来。老格里斯看着女儿远去，显得心事重重，忧虑不安，仰着鼻子，满嘴的草都忘了吃。
“这匹可怜的老马竟然还认得它的女儿，”热尔曼说，他想排解小玛丽心里的难过，“这倒让我想起来我动身前还没有跟我的小皮埃尔吻别呢。
那个小淘气不在。
昨天夜里，他想让我答应带他一起去，在床上哭了一个钟头。
今天早上又缠着我。
哦！真是个小淘气鬼，会撒娇的小古怪！看到这样没用，这位先生发脾气了，跑去了地里，我一整天都没有看见他。”
“我看到过他，”玛丽竭力忍住泪水说，“他和苏拉家的孩子一起往林子里跑去，我还以为他出来很久了，因为他很饿，在吃野李子和黑莓。
我把自己午饭吃的面包给了他一些，他说：‘谢谢，我亲爱的小玛丽，下次你到我们家来，我给你吃蛋糕。'
这个小家伙太可爱了，热尔曼！”
“是的，他的确是个可爱的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管他，”农夫答道，“我看到他哭得那么厉害，可怜的小心肝都碎了，要不是他的外婆比我有办法，我肯定要带他一起来。”
“好啊！那你为什么没带上他呢，热尔曼？他不会碍你的事，你满足了他的要求，他就听话了。”
“他去了或许会碍事的。
至少莫里斯老爹是这样想的。
——我呢，相反，我本说把他带去的，瞧瞧人家怎样待他，这样可爱的孩子谁都喜欢。
——但是家里的人都说我不能一开始就摆出家里的拖累。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小玛丽，你不会懂的。”
“我懂，热尔曼。我知道你是去相亲，我妈跟我说的，还说不要跟任何人说，不论是村里的人还是我要去的那个地方的人，你放心，我半句也不会说的。”
“可不是，这件事还没定呢，兴许我不中那个女人的意。”
“我们觉得你一定会让她中意的，热尔曼。
她怎么会看不上你呢？”
“谁知道呢？我有三个孩子，这对于一个后妈来说可是个很重的负担！”
“这倒是，不过你的几个孩子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是吗？”
“他们像天使一样漂亮，又有教养，哪里也找不到比他们更可爱的孩子了。”
“西尔万可没那么乖。”
“他还小呢！怎么会不淘气，不过他聪明极了！”
“没错，他很聪明，胆子也大！无论是母牛还是公牛，他一点儿都不怕，我要是不管的话，他还会和他的哥哥一起爬到马背上。”
“要是我的话，我会把你家老大带来。
你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那个女人准会一眼就喜欢上你！”
“是呀，如果这个女人喜欢孩子的话，可是万一她不喜欢呢？”
“有不喜欢孩子的女人吗？”
“我想不多，不过也有一些，我就是为这个发愁。”
“难道你一点儿也不了解这个女人吗？”
“我知道的和你一样多，我担心见过面后还是了解不透。
我不是个多疑的人。
我相信别人说的好话，我不止一次吃过这个亏，说得好不一定做得好。”
“人们都说她是个好女人。”
“谁说的？莫里斯老爹？”
“没错，你的岳父。”
“很好，不过他也不了解她。”
“好了，你马上就会看到她了，要小心，希望你别出错，热尔曼。”
“喂，小玛丽，如果你能在继续赶路去奥尔莫之前进那户人家坐一会儿，我会很高兴。你很精明，又独具慧眼，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要是你看到了什么，可以背地里告诉我。”
“啊！那可不行，热尔曼，我做不到！
我很怕看走了眼，还有，如果我的无心之言让你讨厌起这桩婚事，你家里人会怪我的。我惹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让我可怜的妈妈心烦。”
说到这里，小格里斯竖起了耳朵往后退，然后又重新迈步走到一排篱笆前，刚才那里有一样东西把它吓了一跳，不过现在它认出来了。
热尔曼看了一眼篱笆，在一棵橡树又密又绿的枝叶下有一条沟，沟里有样东西，他以为是一只羊羔。
“是只迷路的小羊，”他说，“也许死了，它一动不动。
也许别人正在找它呢，我们去看看。”
“那不是只羊羔，”小玛丽叫了起来，“是个睡着了的孩子，是你的小皮埃尔。”
“没错！”热尔曼边下马边叫了起来，“这个小淘气躺在这里睡着了，离家这么远，还躺在一条沟里，就不怕遇上蛇！”
他抱起孩子，孩子睁开了眼睛对他笑，开口说话了，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小爸爸，这下你得带上我了！”
“嗨，好吧！又是说这个！你在这儿干嘛，小淘气皮埃尔？”
“我在等我的小爸爸从这里路过，我瞅着路，瞅着瞅着就睡着了。”
“要是我路过没有看到你，你就得整夜呆在外面，野狼准会吃了你！”
“啊！我知道你一定会看见我！”小皮埃尔信心十足地回答。
“好了，皮埃尔，再见了。要是你不想家里人等你吃晚饭的话，就跑回家去。”
“怎么，你不是要带我一起去吗？”孩子叫了起来，开始擦眼睛，一副要掉眼泪的样子。
“你知道外公和外婆不许你去。”热尔曼说，他就像一个没主见的人一样，拿长辈的权威做挡箭牌。
可是孩子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哭了起来，说既然他的爸爸能带上小玛丽，也能带上他。
热尔曼告诉他，他们要经过大森林，那里有许多吃小孩子的凶恶野兽，并且小格里斯在动身前就说了它驮不动三个人，他们要去的地方也没有小调皮睡的床和吃的饭。
这些绝妙的理由都没有能说服小皮埃尔，他赖在草地上滚来滚去，边哭边说他的爸爸不爱他，如果他要是不带上他的话，他不管白天和晚上都不回家去。
热尔曼做父亲的心像女人的心一样软。
他妻子的死让他不得不照顾起他的几个小可怜，想到这些没娘的孩子需要疼爱，他的心怎能硬起来。他内心此刻正剧烈地挣扎着，对自己的软弱感到特别羞愧，竭力要在小玛丽前掩盖自己的苦恼。他脑门上渗出了汗水，眼圈泛红，好似随时要流下眼泪。
最后，他试着发火。他转向小玛丽，仿佛要为自己的硬心肠找个见证时，他看见这个善良姑娘的脸上满是泪水，突然间他的勇气全无。他无法忍住自己的眼泪，虽然他仍然在责骂和恐吓。
“说真的，你的心太硬了，”小玛丽终于开口了，“要是我的话，我怎么也不会拒绝一个这么难过的孩子。
这样吧，热尔曼，带上他吧。
你的马驮惯了两个大人和一个孩子，你的小舅子和他的老婆每个礼拜六都去赶集，他们比我重多了，还有他们的孩子一起坐在这头可怜牲口的背上。
你可以让小皮埃尔坐在你前面，真的，我宁愿一个人走路，也不愿让这个小家伙这样难过。”
“不用担心，”热尔曼说，他很担心自己会被说服，“小格里斯很有劲，如果它背上还坐得下的话还可以坐两个人。
可是我们在路上怎么照顾这孩子呢？他会受冻挨饿，今天晚上和明天谁来照顾他睡觉、洗脸和穿衣服？
我不敢把这些事麻烦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不用说，她肯定会觉得我一开始就对她太随便。”
“从她是热心还是厌烦，你可以一眼看出她的为人，热尔曼，相信我，不管怎么样，如果她不管皮埃尔的话，我会管他的。
我会到她家去给他穿衣服，明天我会带他到田野去玩。
我会让他开心一整天，他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会把你累死的，我可怜的姑娘！他会变成你的累赘！一整天，那可不短！”
“才不会呢，有他作伴我会很开心，这样我在一个新地方过的第一天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我会觉得跟在家里一样。”
孩子看见小玛丽站在他的一边，便死死拽住她的裙子，看样子小玛丽非要弄疼他他才肯松手。
他看见父亲让了步，便把小玛丽的双手握在自己晒得黝黑的小手里，高兴地跳起来，一边亲，一边迫不及待地把她拉到马边。
“好了，好了，”女孩一边说一边把他抱起了起来，“这颗可怜的心跳得像小鸟一样，我们得想法子让它平静下来，天黑了以后如果你觉得冷的话，我的皮埃尔，你就跟我说，我会把你裹在我的斗篷里。
亲亲你的小爸爸，让他原谅你这么调皮。
告诉他下次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对吗？”
“对，对，并且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对吧？”热尔曼说，一边用手帕给小家伙擦眼泪。
“嗨！玛丽，你替我把这个淘气包宠坏了！——真的，小玛丽，你太好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去年夏至的时候没能来帮我们放羊。
你还可以替我照看孩子，我宁愿多付你工钱，也不愿意去找一个媳妇，兴许她会觉得不讨厌我的孩子们是给了我很大的恩惠。”
“不能总把事情往坏处想。”小玛丽答道，她拽住缰绳，热尔曼把他的儿子放在铺着山羊皮的宽马鞍前端，“如果你的妻子不喜欢这些孩子的话，你明年可以雇我，我会让他们开开心心的，什么也不用管，你不用担心。”
第七章 荒野中
“呀，对了，”骑了一小段路后，热尔曼说，“小家伙不见了，家里人会怎么想？
老人会着急的，他们会在村子里到处找他。”
“你可以告诉正在那边路上干活的人，说你把孩子带走了，让他回家转告你的家里人。”
“好主意，小玛丽，你想得真周到！
我没想到让尼会在附近。”
“他住得离农场很近，一定能替你把话带到。”
有了主意后，热尔曼开始赶着马小跑起来。起初，小皮埃尔高兴地忘了他自己还没有吃过晚饭。
约摸走了一里格路后，马背上的剧烈颠簸便掏空了他的胃。他开始打哈欠，脸色苍白，最后承认他饿得要命。
“瞧，他开始要闹了，”热尔曼说，“我就知道我们走不了多远，这位先生就会喊着要吃要喝的。”
“我还渴！”小皮埃尔说。
“好吧，我们去科尔莱勒贝克大妈家的酒馆，招牌叫‘黎明'。
多美的名字，不过小酒馆很破旧！
来吧，玛丽，你也去喝点儿酒吧。”
“不，不用了，我什么也不需要，”她说，“你带小家伙进去，我来牵着马。”
“哦，我想起来了，我亲爱的姑娘，你把你中饭吃的面包给了我的皮埃尔，你什么都没吃，在家的时候你不愿和我们一起吃，光顾着哭。”
“嗯！我那时不饿，心里太难过了！我向你保证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吃东西。”
“你一定要吃点儿，小姑娘，要不然你会病的。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不能到那里时饿得半死，还没向别人问好，就问别人要面包。
我来给你做个榜样，虽然我自己也不怎么饿，不过还是吃得下，我当时也没吃多少。
我看见你和你的妈妈在哭，自己心里也难过。
来吧，来吧，我会把小格里斯系在门上，下马吧，你一定得来。”
他们三人走进了勒贝克大妈的酒馆，不到一刻钟，这个跛脚的壮女人给他们端上了一盘诱人的煎蛋、黑面包和低度葡萄酒。
农夫们通常吃饭不快，而小皮埃尔又胃口大开，所以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热尔曼才想到重新上路。
小玛丽起先是为了应付吃了一点儿，慢慢地她也有了胃口，十六岁的人受不了长时间挨饿，而且乡下的空气又催人开胃。
热尔曼说的那些安慰和鼓励的话也起了作用，她努力说服自己七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还想到她回到村里和家里会多么开心，因为莫里斯老爹和热尔曼都答应雇她干活。
然而，正当她的心情逐渐好了起来，和小皮埃尔一起玩耍时，热尔曼出了个糟糕的主意。他让她从酒馆的窗户向外看山谷迷人的景色，从高处眺望，青翠的景色令人心旷神怡，肥沃的土地一览无余。
玛丽望了一会儿，问能不能从这儿看到伯莱尔村的房子。
“当然能，”热尔曼答道，“还有农场，也能看到你家的房子。
瞧，那个小灰点就是，离戈达尔那棵大白杨树不远，就在教堂尖顶的下面。”
“哦！我看见了。”女孩说，随即又开始哭了起来。
“我不该让你想到这些，”热尔曼说，“我今天尽干傻事！”“好了，小玛丽，小姑娘，咱们动身吧，现在白天短，一个小时后月亮就会出来，天就凉了。”
他们又上了路，骑过大石南树丛。热尔曼没有催促马匹，免得马跑起来会累着姑娘和孩子。他们走进树林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热尔曼知道去马尼埃的路，不过他认为不走尚特卢伯大道，改走普雷斯勒村和古墓会近一些。他赶集的时候并不常走这条路。
他迷了路，多花了一些时间才到了树林，不过他没有走对方向，也没有发觉这个错误，因此他朝富尔什的反方向——阿尔当特方向走了很远。
随着夜色降临的薄雾妨碍了他辨认方向，这种秋夜的薄雾在白色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朦胧，具有迷惑性。
森林里空旷处随地可见大水塘，散发出浓浓的水汽。小格里斯踩过去，马蹄溅起一片水花，拔出马蹄的时候也十分费力，这才让他们有所察觉。
他们终于走上了一条笔直平坦的路，到了路的尽头，热尔曼想弄清他们所在的位置，却发现他们迷了路。莫里斯老爹在说路线的时候，曾经告诉过他走出森林以后，要下一段陡坡，穿过一片广阔的草地，两次涉过一条河。
他告诉他过河的时候要小心，因为初秋的时候下过几场大雨，河水可能有些深。
热尔曼没有看到陡坡，也没有看见草地、河流，只有一片平坦的沼泽，月光下像雪一样白。热尔曼拉住了缰绳，四处找人家，等着过路人，却没有看见任何能给他提示的东西。
他随即往回走，又骑着马走进了森林。
雾越来越浓，月光完全被遮住了，路很不好走，泥沼很深。
有两次小格里斯差点跌倒，沉重的负荷让它失去了勇气。尽管它保持了足够的判断力，不致于撞到树上去，可骑在它身上的人不免碰上巨大的树枝，这些树枝和他们的头一样高，挡住了去路，将他们置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一次，热尔曼撞上了树枝，丢掉了帽子，好不容易才找了回来。
小皮埃尔已经睡着了，像一根圆木一样倒在他爸爸的双臂里，这样热尔曼便无法管马了。
“我想我们是中邪了，”热尔曼又一次拉住了缰绳，“这片林子并不大，除非一个人喝醉了酒，否则是不会迷路的。我们在这里都转了两个小时了，就是走不出去。
小格里斯的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转回家里去，是它让我迷了路。
如果我们想回家的话，我们只有靠它认路。
可这里或许离我们今晚过夜的地方只有两步路了，要是现在放弃，再走一大段路的话，我们肯定是疯了。
不过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我既看不清天空，也看不清脚下，我担心在这个鬼雾里呆久了，孩子会发烧的。还有，万一马失蹄往前倒的话，我们会把孩子压坏的。”
“我们不能再骑着马往前走了，”小玛丽说，“热尔曼，我们下马吧，把孩子给我，我可以带着他，把他裹在我的斗篷里，比你带着他好。
你来牵着马，我们离地更近了可能会看得更清楚些。”
这个权宜之计只能使他们不至于从马上摔下来。雾沿着潮湿的土壤蔓延，像吸在地面上一样。
走路很累，他们都筋疲力尽了，终于在一片橡树下找到了一块干的地方，他们停了下来。
小玛丽全身都湿了，不过她没抱怨过一句，也不难过。
她一心想着孩子。她在沙地上坐了下来，把孩子放在膝头上。热尔曼把小格里斯的缰绳扔在一棵树的树枝上以后便去四周打探。
可是小格里斯讨厌透了这次外出，它往后一跳，挣脱了缰绳，弄断了肚带，像致敬一样把前蹄扬得高过头顶，踢了五六下蹶子，然后穿过灌木丛跑了，明摆着是在说它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算了，算了，”热尔曼试着想追上它，确是徒劳，“我们只能走路了，就算我们找到了正确的路，也没有什么好处，因为我们得趟水过河，既然路上都是积水，那草地肯定被水淹了。
我们不知道别处的浅滩。
所以我们得等到雾散了，最多不过一两个钟头。
等能看清了以后，我们去找户人家，就找出林子后遇上的第一家，不过现在我们得呆在这里，那边有条沟和一片水塘，我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也说不清后面是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第八章 大橡树林下
“噢！好吧，热尔曼，我们必须得有耐心，”小玛丽说，“我们呆在这个小土丘上还不赖。
这些大橡树的叶子挡住了雨水，而且我觉得还有一些干的老树枝可以点火。
热尔曼，你带了打火石和打火棒吗？你刚才还在抽你的烟斗。”
“我是带了。
我的打火棒和我准备带给那家人的野味一起放在马鞍上的袋子里，不过该死的马把什么都带走了，还有我的斗篷，它肯定会把斗篷弄丢或是挂在树枝上扯坏的。”“唉！不对，热尔曼，马鞍、斗篷和包都在地上，就在你的脚边呢。
小格里斯扯断了肚带，跑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扔了下来。”
“上帝保佑，一点儿不假！”农夫说，“如果我们能在附近转转找到一些枯柴的话，就能把身上烘干并取暖了。”
“这一点儿也不难，”小玛丽说，“无论走到哪里，枯柴都在脚下咔嚓作响；先把马鞍递给我。”
“你要它干嘛？”
“给小宝贝做床，不，不是那样放，反过来，这样他就不会滚出来了，靠近马背的这边还暖着呢。
你看那边有些石头，用石头把马鞍的两边支起来。”
“我没看见石头呀！你的眼睛像猫的眼睛，不是吗？”
“瞧！做好了，热尔曼！
把你的斗篷给我，把他的脚裹起来，我把我的斗篷盖在他的身上。
看！这不跟他在床上睡得一样舒服吗？摸摸，他的手多暖和！”
“没错，真的很暖和！你带孩子真在行，玛丽！”
“这没什么可奇怪的。
现在，你找找包里的打火棒，我来找柴禾。”
“这些柴火点不着的，太湿了。”
“你什么都不信，热尔曼！好吧，难道你不记得放羊的时候下起大雨，怎样在田地里生起大火吗？”
“没错，那些放羊的孩子都有这个本领，可是自打我会走路开始，我就是个放牛的。”
“怪不得你的胳膊壮而手笨。
柴火已经准备好了，让你看看能不能烧起来！把火和一把干蕨给我。
好！现在吹气，你肺活量不差吧？”
“据我所知不是。”热尔曼说，一面像鼓风箱一样吹起来。
不到一会儿，火焰亮了起来，起初是一点红色的火光，最后在橡树的枝条下燃起了蓝色的火苗，同浓雾较着劲，慢慢地。周围十英尺范围内的地都干了。
“好了，我要坐到小宝贝身边去，不让火星掉到他身上，”女孩说，“别忘了添柴火，让火一直亮着，热尔曼！我们就不会感冒或是发烧了，我保证。”
“说真的，你是个聪明的姑娘，”热尔曼说，“你像一个小女巫一样，可以生出火来。
我现在感觉自己浑身有劲，心里也有勇气了，刚才我的腿都湿到膝盖了，又想到要这样呆到天亮，心情坏透了。”
“一个人心情不好时，就什么也想不到。”小玛丽说。
“说实话，你从来没有心情不好过吗？”
“哦！没有，从来没有！心情不好有什么用呢？”
“为什么？心情不好当然无济于事，不过有烦恼时，怎能心情不坏呢？上帝知道你有很多烦恼，可怜的孩子，你并不是一直都很开心！”
“没错，我可怜的妈妈和我吃了很多苦。
“我们一直不幸福，不过我们从来没有失去过勇气。”
“不管干什么活，我都不会失去勇气，”热尔曼说，“不过贫穷会使我难过，因为我从来没有缺衣少食过。
我的妻子让我发了财，我现在还有钱，只要我在农场里干活，我想我会一直有钱，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有其他方面的苦处。”
“没错，你失去了妻子，这真不幸！”
“不是吗？”
“嗨！告诉你，我也为她痛哭过，热尔曼！她真是个好人！我们还是别再说她了，要不然我又会哭的，我所有的伤心事好像今天都回来了。”
“没错，她也很爱你，小玛丽，她为你和你的母亲想了很多。
怎么了！你在哭！好了，好了，小姑娘，你知道的，我不想哭——”
“可你也在哭，热尔曼！
你也哭了！一个男人为自己的妻子哭有什么好害羞的呢？
哭出来吧，别管我！
我也和你一样难过！”
“你的心真好，玛丽，和你一起流泪让我感觉好多了。
把你的脚往火边挪挪，你的裙子也全湿了，可怜的小姑娘！
让我坐到你的位子上来看孩子吧，你好好地烤烤火。”
“我身上够暖和了，”玛丽说，“你要坐下来的话，就拿斗篷的一个角盖上吧，我这样很舒服。”
“说实话，我们这样也不坏，”热尔曼说，一边靠着她坐了下来，“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饿肚子。
现在肯定九点了，这样的鬼路真难走，我感觉累坏了。
你也不饿吗，小玛丽？”
“我吗？一点儿也不饿。
我不像你那样习惯一天吃四餐，我经常不吃晚饭就睡觉，多一次不吃对我来说也没什么。”
“呵呵，有你这样一个老婆可真省心，可以省不少钱。”热尔曼笑着说。
“我还没结婚呢，”玛丽天真地说，一点儿也没察觉农夫正在改变想法，“你在说梦话吧？”
“是的，我想我是在做梦，”热尔曼答道，“可能我是饿了，所以才说胡话。”
“你肯定能吃不少！”她说，轮到她开玩笑了，“嗯，如果你过了五六个钟头不吃东西就活不了的话，你的包里不是还有野味吗，不如烧火烤了吃吧？”
“咦！好主意！可是我给我未来岳父的礼物怎么办？”
“你带了六只鹌鹑和一只野兔！我想你不要这么多东西来填肚子，对吗？”
“可要是在这里烧的话，没有铁叉，也没有薪架，会烧成焦炭的！”
“哦！不会的，”小玛丽说，“我可以帮你埋在灰里烤熟，这样就不会有烟熏味了。
难道你没有在地里逮过云雀，然后架在两块石头上烤过吗？
哦！对！
我忘了你从没有看过羊！
来，把这个山鹑的毛拔掉！
别那么用劲！你会把皮扯掉的！”
“你拔另外一只，让我看看怎么拔！”
“怎么！想吃两只？
真是个贪吃鬼！
好吧，毛都拔好了，现在我来烤。”
”你可以当个出色的随军女商贩，小玛丽，可惜你没有带水壶，我只得在这个水塘里喝水。”
“你想喝点儿酒，对吗？或是来点儿咖啡？你以为自己在集市的树阴下面呢！
向老板吆喝：给伯莱尔的聪明农夫上酒！”
“呵呵！坏姑娘，你是在取笑我，对吧？我想有酒的话你也不会喝的吧？”
“我？今天晚上同你在勒贝克的酒馆里喝酒是我生平第二次喝酒，不过如果你表现非常好的话，我可以给你满满的一瓶酒，一瓶好酒！”
“哇，玛丽，难不成你真的是个女巫吗？”
“你不是傻乎乎地在勒贝克的酒馆里点了两瓶酒吗？你同小家伙喝了一瓶，另一瓶摆在我面前，我只喝了不到三滴。
但是你看也没看就付了两瓶的钱。”
“后来呢？”
“后来我把你没喝的那瓶放在我的篮子里，心想你或小家伙在路上会口渴，酒在这里。”
“你是我见过的最心细的姑娘。
呵呵！这个可怜的孩子在我们离开酒馆的时候还在哭，不过她照旧替别人着想，而不是想到她自己！小玛丽，能娶上你的人不会是笨蛋。”
“我希望不是，我不喜欢傻瓜。
得了，吃你的鹌鹑吧，烤得刚刚好，没有面包，你将就吃点儿栗子吧。”
“你从什么鬼地方弄来的栗子？”
“真不可思议，真的！是这样的，我一路上碰到树枝的时候就摘下来，口袋都装满了。”
“也烧熟了？”
“要是我连火一生好之后把栗子放在里面都想不到，那我的脑袋还有什么用呢？
我们在田里的时候常干这个。”
“瞧，小玛丽，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
我祝你身体健康，祝你有个好丈夫——有个如意郎君。
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这我得好好想想，热尔曼，我从来没想过。”
“怎么！一点儿也没想过？从来没想过？”热尔曼说。他开始像个农夫一样吃起来，但会把最好的部分切下来给他的同伴，但她坚决不吃，只吃了些栗子。
“告诉我，小玛丽，”看到小玛丽似乎不想回答，他继续问，“你从没想过嫁人吗？你也老大不小了！”
“可能想过，”她说，“可是我太穷。
成个家至少得要一百克朗，我还得干五六年才能存下这笔钱。”
“可怜的女孩！如果莫里斯老爹能给我一百克朗，我可以给你。”
“十分感谢，热尔曼。
可你想大家会怎么议论我呢？”
“他们会说什么？”大家都知道我年纪大了，不可能娶你。
所以他们不会觉得我——和你——
“瞧，庄稼汉！你的儿子醒了。”小玛丽说。
第九章 晚祷
小皮埃尔起身朝四处看了看，一副关切的表情。
“呵！这个调皮鬼一听到别人吃东西就什么都顾不上了！”热尔曼说，“平时大炮声都吵不醒他，不过只要有人在旁边嚼动下巴的话，他马上就会睁开眼睛。”
“你在他这么大的时候肯定也一样。”小玛丽带着调皮的微笑说，“唉，我的小皮埃尔，你是在找你的摇床顶吗？今天晚上床顶是用绿色的叶子做的，我的孩子。
不过你爸爸正在吃他的晚饭呢，这点倒是没变。
你要不要和他一起吃？
我没把你的那份吃掉，我想你可能要吃！”
“玛丽，我仍然希望你吃一点儿，”庄稼汉叫了起来，“不然我也不吃了。
我是个贪吃鬼，一个粗人，你省下来给我们吃，这可不公道。我为自己感到害臊。
告诉你，我没胃口了，除非你吃一点儿，否则我是不会让我的儿子吃一丁点儿的。”
“别在小孩跟前闹了，”小玛丽回答说，“能打开我胃口的钥匙不在你手里。
我的胃口今天大门紧锁，不过你的小皮埃尔却胃口大开，像一头小狼。
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
哈！他长大了也会是个结实的庄稼汉！”
一点儿不错，小皮埃尔很快就有了他爸爸的做派，虽然他还没完全醒，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但他马上开始狼吞虎咽了。
吃饱以后，他特别开心，孩子们在旧习惯被打乱后通常都是这样，比平时反应更快，问题问个不停，也比平时更机灵。
他问两个大人他到了哪里，得知自己正身处一片森林中，他有点害怕了。
“这片林子里有淘气的野兽吗？”他问他的爸爸。
“没有，一只也没有，”他爸爸答道，“别怕。”
“你撒谎了，刚才你不是还说过，如果我跟你穿过大森林，野兽会把我叼走的吗？”
“你听见这个机灵鬼说的吗？”热尔曼有点不好意思。
“他说的没错，”小玛丽回答说，“你是说过，他的记性很好，都记住了。
不过你要知道，我的小皮埃尔，你的爸爸是从不说谎的。
我们走过大森林的时候你睡着了，现在我们是在小森林里，这里没有凶恶的野兽。”
“小森林离大森林远吗？”
“远着呢，那些狼从不离开大森林。
如果有狼跑到这里来的话，你爸爸会把它杀死的。”
“你也会杀狼吧，小玛丽？”
“我们一起杀狼，你可以做个帮手，我的皮埃尔，你会吗？我知道你不怕。
你会狠狠地揍它！”
“没错，没错，”小孩很骄傲，摆出一幅英雄的神气，“我们杀死它们。”
“还没有人像你这样和孩子说话呢，”热尔曼对小玛丽说，“让他们变得懂事明理。
哎呀，不久前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还念叨着你妈妈跟你说过的话。
我觉得越年轻就越能懂孩子的心。
我很担心，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从来没当过妈妈，很难学会和孩子聊天讲道理。”
“怎么会呢，热尔曼？
我搞不明白你为什么对这个女人没有好看法，你会改变想法的！”
“让这个女人见鬼去吧！”热尔曼说，“我想回家去，再也不来这里了。
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我能指望她什么！”
“小爸爸，”孩子说，“干嘛你今天老是说你的妻子，她不是不在了吗？”
“唉！难道你已经忘记你那可怜的好妈妈了吗？”
“不会，我看见他们把她放进一个漂亮的白色木盒子里了，外婆领着我去亲她，和她道别！——她全身又白又冷，每天晚上舅妈让我向上帝祈祷，愿她在天堂里得到上帝的温暖。
你觉得她现在在那里吗？”
“我希望是的，我的孩子，不过你要继续祈祷，这样你的妈妈就知道你爱她。”
“我要去做祷告了，”孩子答道，“今天晚上我忘记做祷告了。
不过我一个人说不来，我老是忘词。
小玛丽一定要帮我。”
“好的，皮埃尔，我来帮你，”女孩说，“来，在我身边跪下来。”
孩子跪在女孩的裙子上，合起他的一双小手，开始念祷文，起先全神贯注，十分热忱，因为他开头记得很熟。
渐渐地就慢了下来，结结巴巴，最后一个字一个字跟着小玛丽念。念到他没学过的地方时，和往常一样，他便开始打瞌睡。
这个时候，他为了集中注意力所做的努力和他自己单调的音调一起便会像往常一样产生催眠效果；他尽最大努力念出最后几个音节，把它们重复了三遍后，他的头便垂得更低了，最后栽到小玛丽的胸口上，他的双手松开，落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在篝火的光芒里，热尔曼看着他的小天使在女孩的怀抱里打盹。她用双手抱着他，用她那香甜的气息温暖着他金色的头发，沉浸在虔诚的想象里，默默地为卡特琳的灵魂祈祷。
热尔曼被深深地感动了，想向小玛丽表达心底的敬意和感激，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挪到她身边，亲了亲仍在她胸前的儿子，他的嘴唇久久不愿离开小皮埃尔的额头。
“你亲得太重了，”玛丽说，一边轻轻地把庄稼汉的脑袋推开，“会弄醒他的。
我还是把他放到床上，他现在已经回到梦里的天堂去了。”
她把孩子放了下来，小家伙躺在羊皮垫的马鞍里，问他们自己是不是在小格里斯的背上。
随后，他睁开了他蓝色的大眼睛，盯着树枝看了一会儿，好像在梦游一般，又像是突然想起了白天溜进脑子、睡觉前盘算好的主意。
“小爸爸，”他说，“如果你要给我找个妈妈的话，我要小玛丽。”
接着，不等回答，他又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梦乡。
第十章 冒着严寒
看起来小玛丽对孩子古怪的话并不在意，只当作是友谊的表示。
她细心地把孩子裹好，拨旺了火。看到旁边水塘的雾气没有消散的迹象，她建议热尔曼躺在火边打个盹。
“我看你都快睡着了，”她说，“你一句话不说，像刚才你儿子一样盯着火。
去吧，去睡吧，我会看着你和小孩的。”
“该睡的应该是你，”庄稼汉答道，“我来看着你们两个，我一点儿睡意都没有，脑子里有五十个念头在转悠。”
“五十个，那可不少，”姑娘略带调侃地说，“很多人连一个念头也没有！”
“呵，要是我装不下五十个的话，反正过去的一个钟头里至少有一个念头一直缠着我。”
“我来给你讲出来，还有你之前有的那些想法。”
“好啊！说说看，如果你能猜到的话，小玛丽，我乐意由你来说。”
“一个小时以前，”她说，“你想着吃饭，而现在你想着睡觉。”
“玛丽，我顶多是个赶牛耕田的人，不过说实在话，看起来你把我当成了一头牛。
真是个坏姑娘，我看你是不愿意和我聊天。
去睡吧，这样比数落一个心烦的男人来得强。”
“要是你想聊的话，那咱们就聊吧。”女孩说，一面半斜靠在孩子旁，头放在马鞍上。
“你是自寻烦恼，热尔曼，在这点上你缺少一个男人的勇气。
要是我不是在尽力克制自己的忧伤，我有什么不能说呢？”
“说实话，这正是我所忧虑的，我可怜的孩子！
你要远离亲人，生活在一个尽是沼泽和泥塘的鬼地方。秋天你可能会发烧，养羊卖羊毛赚不到钱，会令你这样一个喜欢养羊的牧羊女发愁。此外，你还要和一群对你不友善的陌生人生活在一起，这些人不懂你的好。
相信我，说起这些真让我难过，我想把你带回到你妈妈的身边，而不是去富尔什。”
“你说的尽是好意，不过行不通，我可怜的热尔曼。一个人对朋友不该说泄气话，你应该告诉我好的一面，而不是指出我命运里坏的一面，就像咱们在拉贝克酒馆里那样。”
“能怎么办呢？那时我是那种看法，现在我的看法不同了。
你最好是找个丈夫。”
“这不成，热尔曼，我跟你说过，不可能的事我连想也不想。”
“可要是你真的能找到一个呢？
要是你愿意告诉我你中意的男人是什么样的，也许我能想起某个相配的。”
“想到不等于找到。
既然是白费心思，我还是不去想。”
“你从没想过找一个有钱的丈夫？”
“没有，当然没有，我自己像约伯一样穷。”
“要是他家境好的话，你就可以不愁住，不愁吃，不愁穿，要是他一家人都心地善良，就会允许你接济你的妈妈，这样不好吗？”
“哦！如果是这样，那当然好！能帮我的妈妈是我唯一的心愿。”
“要是你能遇上这么个人，即便他不再年轻，你也不会太挑剔吗？”
“哦！热尔曼，请原谅。
年纪大正是我所挑剔的。
我不会喜欢一个老男人的。”
“一个老男人，那当然不是，比如要是像我这般年纪呢？”
“你的年纪对我来说也大了，热尔曼，我喜欢像巴斯蒂安那样的年纪，虽然他没有你长得好看。”
“你更喜欢猪倌巴斯蒂安？”热尔曼不痛快地说，“一个眼睛长得像他养的猪似的家伙！”
“我愿为了他十八岁的年纪而忽视他的眼睛。”
热尔曼心里升起一种可怕的嫉妒。“好吧，好吧，”他说，“我明白你的心是在巴斯蒂安身上。
尽管如此，这还是个古怪的想法！”
“是的，是一个古怪的想法，”小玛丽答道，一边开心地笑了起来，“他会是个古怪的丈夫。
你要他信什么他就信什么。
比方说，有一天我在本堂神父的菜园里捡到一个西红柿，我告诉他这是个好吃的红苹果，他就像一个饿死鬼一样咬了一口。
可惜你没有看到他当时的那副丑样！我的上帝，他真难看！”
“原来你并不爱他，只是取笑他？”
“不是这个原因。
不过我不爱他，他对他的妹妹很残忍，也不讲卫生。”
“说得对极了！你心里头难道没有看上了的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热尔曼？”
“没什么，只不过是随便聊聊。
我觉得，姑娘，你已经有意中人了。”
“不，热尔曼，你错了，我还没有，也许以后会有。不过我要等到我存下一点儿钱再结婚，我命里注定要晚结婚，嫁给一个老男人。”
“那么，现在就找一个老男人。”
“不！等我自己也不再年轻了，那我就无所谓了，眼下还不一样。”
“我懂了，玛丽，明摆着你不喜欢我。”热尔曼气得顾不上权衡自己的话了。
小玛丽没搭腔。
热尔曼朝她俯下身子，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好像是被睡意逼退、征服和打败，就像孩子们聊着聊着就睡了一样。
热尔曼庆幸她没有听到自己说的最后几句话，他意识到说这些话是不明智的。他转过身去，试着想些其他的事。
但这也枉然，他睡不着，刚才说的话一直在他的脑子里转。
他绕着火堆转了二十圈，走开了又走回来，最后他激动得就像吞了一大口火药一样背靠着大树；大树下是两个孩子，他瞅着他们睡觉。
“我怎么从来没发现小玛丽是这一带最漂亮的女孩！”他心里想，
“她虽然气色不怎么好，不过她的小脸就像一支野蔷薇一样娇嫩！
多好看的嘴，多可爱的小鼻子！
——她的身高和她的年龄虽不相称，不过她的身材像只小鹌鹑一样丰满，又像云雀一般轻盈！——真搞不懂他们为什么会看上一个高大、强壮、脸色红润的女人。
我的妻子瘦小苍白，她却和我最相配。
——这个女孩也很娇弱，可是她身体很棒，漂亮得像一个白皙的小孩一样！还有，她多么温柔诚实！即便是睡时闭上了双眼，你也能从她的双眸里看出她心地善良！
——说到聪明，我必须得承认她比我的卡特琳强多了，跟她在一起永远也不会闷。
——她快活、善良、勤劳、有爱心，还风趣。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求的。
不过我想这些有什么用呢？”热尔曼缓过神来，试着换个角度想。
“我的岳父不会听这些的，一家人会把我当成疯子！还有，她自己也不会要我，可怜的孩子。
——她觉得我年纪太大了，她跟我说过。
她无所谓，不在乎在贫穷窘迫中生活，穿着寒碜的衣服，一年里有两三个月要忍饥挨饿，只要有一天她如愿找到一个如意的丈夫！不过她想的一点儿也没错！换作是我的话，我也会这样做的。
就在此刻来说，如果我能随自己的愿，不去结一门我不喜欢的婚事的话，我也会选一个我中意的姑娘。”
热尔曼越是想去说服自己，让自己平静下来，就越是心绪不宁。
他走开二十步，消失在迷雾里；突然，他又发现自己跪在两个熟睡孩子的身边。
他曾一度想吻小皮埃尔，小家伙的一条胳膊抱着玛丽的脖子。结果他吻错了位置，玛丽感到似火的气息扑向她的双唇，便醒了过来，惊恐地望着热尔曼，丝毫没意识到他的心事。
“我没看清你们，我可怜的孩子们！”热尔曼说，赶紧抽回身子，“我差点儿摔倒在你们身上，弄疼你们了。”
小玛丽天真地相信了他，接着又睡了。
热尔曼走到火堆的另一头，发誓在她醒之前不弄出声响。
他言出必行，不过这可不轻松。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最后，大约午夜时分，雾消散了，热尔曼可以透过树丛看见星星。
月光也摆脱了水汽的围绕，在潮湿的苔藓上洒下钻石般的点点月光。
橡树的树干依旧庄严地笼罩在黑暗之中。不过，在稍远处，桦树的白色树身好似裹尸布裹着的一排幽灵。
火光倒影在水塘里，青蛙渐渐习惯了火光，试探着发出几声尖锐又胆怯的声音。长满树瘤的老树枝丫上满是浅色的青苔，树枝就像没有血肉的手臂一样，在行人的头顶纵横交错；这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只是荒凉和寂寞让热尔曼受不了，他开始唱起歌来，还往水里扔石头来排解孤独带来的极度无聊。
他也想叫醒小玛丽，当看见她已经起身朝周围看看天气时，他便建议重新上路。
“再过两个小时，”他说，“天就亮了，天会很冷，即便有火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呆了。
现在我们能看清路，肯定能找到一户人家落落脚，至少也能找到一个谷仓，咱们可以在屋顶下挨过剩下的夜晚。
玛丽在这件事上没有什么主意，虽然睡意未消，她还是着手准备和热尔曼一起上路。
热尔曼没有叫醒他的儿子，把他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同时，他坚持要玛丽藏在自己的斗篷里，因为玛丽不肯把自己裹着小皮埃尔的斗篷抽出来。
热尔曼已经摆脱了重重思绪，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儿，但当他感到这个少女距他如此之近时，又开始心绪不安了。
有两三次他骤然地从她身边走开，让她独自一个人走。
后来看到她一个人跟不上，便停下来等，猛地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搂得那样紧。小玛丽既惊讶又有点儿生气，只是嘴巴上不敢说什么。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从哪个方向来，在朝哪个方向走。就这样他们又在林子里走了一圈，最后发现再次走到了荒野边，于是又原路返回，兜来兜去走了很长时间，他们透过树枝看到了亮光。
“太好了！那里有户人家，”热尔曼说，“他们已经起床了，有火光。
现在不会很晚了吧？”
但那并不是房子，而是他们离开时盖住的篝火，微风又把火吹着了。
他们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又回到了出发的地方。
第十一章 露宿
“这下我没辙了，”热尔曼跺着脚说，“我们肯定撞上邪了，不到天亮我们是走不出去了。
这个地方肯定是中邪了。”
“好了，好了，别发脾气，”玛丽说，“随遇而安吧。
我们要生一堆更大的火，把孩子包得严严实实，不会着凉，我们在露天过一夜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把马鞍藏哪儿了，热尔曼？在冬青丛里，你真是笨极了！
这个地方别人一眼看见就拿走了！”
“接着孩子，我把他的床从荆棘中拉出来，我可不想让刺戳到你的手指。”
“都弄好了，这是床，戳几下又不是被刀砍。”勇敢的女孩回嘴道。
她把小皮埃尔再次放在床上，孩子这时睡得正沉，对刚才的行程一无所知。
热尔曼往火里加了很多柴火，火光把周围的林子都照亮了。小玛丽精疲力尽，尽管她没抱怨什么，可她的双腿已经站不稳了。
她脸色惨白，她的牙齿因为寒冷和虚弱也在咯吱作响。
热尔曼搂住她，好暖和她的身子。焦虑、同情和一种无法抗拒的柔情占据了他的心，抑制了他的激情。
他又奇迹般地想开口表白，所有的羞涩都不见了。他对她说：“玛丽，我喜欢你，不能让你喜欢我让我感到很不幸。
如果你愿意我做你的丈夫，我的岳父、亲戚、邻居们，以及任何劝告都不能阻止我。
我知道你会让我的孩子们幸福，会教他们记住他们的妈妈，我的良心也会得到安宁，我也心满意足了。
我一直都喜欢你，现在我对你的爱已无法自拔，如果你要我用我的生命去实现你的一千个愿望，此时此刻我便可以发誓。
求你了，求你了，我这样爱你，不要计较我的年纪！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便是上了年纪的男人，这是一个多么错误的想法。
而且，我还只是二十八岁！一个女人怕别人议论自己找了个大自己十岁或是十二岁的男人，是因为这不合这里的乡俗。
不过我听说在别的地方，人们并不计较这个。
相反，人们宁愿给年轻的女孩找一个头脑冷静、有胆识的男人作为依靠，而不找年轻人。年轻人可能会犯浑，大家以为他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最后却变成一个坏蛋。
再说，年龄大不一定让人显出老态。
这要看一个男人的身体和力气。
当一个男人被过度操劳、贫穷或是放荡掏空的话，他在二十五岁前就老了。
而我——可你没在听我说吧，玛丽。”
“我在听，热尔曼，你说的我听见了，”小玛丽答道，“我在想我妈妈常告诉我的一句话：一个六十岁女人最大的不幸就是她七十岁或七十五岁的的丈夫不能再干活养家了。
他年老体衰了，她必须得照顾他，而这个年纪的女人自己也开始需要照顾和休息了。
这就是为什有些人死的时候会一贫如洗。”
“父母这样说是对的，我同意，玛丽，”热尔曼说，“不过，这毕竟要牺牲一个人一生中最好的青春时光去为人老的时候做准备，而那时，人对生命的结局也不怎么操心了。
不过，我没有在晚年饿死的危险。
我大有希望能攒些钱，因为我和我妻子的家人在一起，我干活很卖力，也没什么花销。
还有，你知道我会非常爱你，这样我就不会变老了。
有人说幸福的男人永葆青春。我觉得自己比巴斯蒂安更年轻，因为我爱你，而他并不爱你；他太笨，太孩子气，不懂你的美和善良，你生来是被人追求的。
好了，玛丽，别讨厌我了，我不是一个坏男人；我让我的卡特琳很幸福，她在临死前对上帝说，她一直对我非常满意，建议我再婚。
似乎她的心今夜在和她的孩子说话，就在他睡的时候。
你听到他说的话了吗？他的小嘴颤抖着，双眼盯着空气里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他看见了他的妈妈，相信我，她让他说他想你来代替他妈妈的位置。”
“热尔曼，”玛丽感到非常惊讶，她非常严肃地答道，“你很坦率，你所说的我都信。
如果我们的事不会得罪你的亲戚们的话，我相信我爱你是对的。不过你干嘛要我这样做呢？
我的心里还从来没想过你。
我非常喜欢你，尽管你还没有老到难看的地步，不过这还是让我害怕。
对于我来说，你像一个叔叔或是教父一样；我应当尊敬你，你有时会把我当作是一个小女孩，而不是你的妻子和同龄人。
我的女伴们也会嘲笑我，虽然计较这些很愚蠢，我想我还是会在结婚日上感到害羞和有点儿难过。”
“这些都是孩子气的话，你说话完全像个孩子，玛丽！”
“是的，我就是个孩子，”她说，“正因为这样，我才害怕一个世故的男人。
你看，我对你来说太年轻了，你现在就开始责备我说话愚蠢可笑了！
我这样的年纪不可能那么理智。”
“啊！我的上帝！我笨嘴笨舌，说不出自己的想法，真可怜！
玛丽，你不爱我，这是事实，你认为我头脑简单，太笨拙。
如果你对我有一丝爱意的话，你就不会这样清楚地看到我的缺点。
可是你并不爱我，你知道！”
“好吧，这并不是我的错，”她说，对热尔曼不再像以前那样称呼她而感到一丝难过，“我一边听你说，一边努力试着去接受。可是我越想去接受，越觉得不能使自己相信我们应该成为夫妇。”
热尔曼没作声。
他的手抱着脸，小玛丽不知道他是在哭，在生闷气，还是睡着了。
看到热尔曼这样难过，小玛丽心里也有点儿不好受。
她没法理解他的心事，也不敢多说话。刚刚发生的一切使她惊讶，睡意全无，她焦急不安地等待着天亮，一边往火里添柴，一边看着似乎已被热尔曼遗忘了的孩子。
这个时候，热尔曼也无法入睡，他心里并没有想着自己的命运，也没有任何去莽撞爱抚或是引诱的打算。
他感到十分痛苦，山一样高的烦恼压在心头。
他真希望自己已经死了。
一切对他来说似乎都那么糟糕，如果能哭出来的话，他真想大哭一场。
不过，他内心的痛苦中夹杂着一丝对自己的恼怒，他压抑着，不能也不愿去抱怨。
天亮了，田野里的吵闹声提醒了热尔曼，他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站起身。
他看见小玛丽也没有睡，可是他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关心的话。
他完全失去了勇气。
他再次把小格里斯的马鞍藏在了树丛里，把包挎在肩膀上，牵着他儿子的手，说道：
“玛丽，现在咱们得尽快赶到目的地。
你要我送你到奥尔莫吗？”
“我们一起走出林子，”玛丽答道，“等搞清了方向后，我们可以各走各的路。”
热尔曼没吭声。
女孩没要他把自己送到奥尔莫去，这让热尔曼有点儿伤心。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提出帮忙的腔调似乎是要让别人拒绝的。
他们走了两百步远就碰到了一个樵夫。他给他们指了路，还告诉他们得穿过大草地，然后一个笔直往前，另一个向左走，就可以到达各自的目的地了。这两个地方靠得很近，从奥尔莫的农场可以清楚看见富尔什的房子，反过来也一样。
他们谢过了樵夫，继续赶路，樵夫又叫住了他们，问是否丢了一匹马。
“我在我的院子里发现了一匹漂亮的灰色母马，”他说，“或许是为了躲开狼才跑来的。
我家的狗叫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我看见马站在屋棚下，现在还在那里。
你们去看看，如果是你们的话，就牵走。”
热尔曼把小格里斯描述了一番，确信是小格里斯后，他又返回去拿马鞍。
小玛丽便向他提出把孩子带去奥尔莫，等他去富尔什拜访完之后再来把孩子接走。
“在外面过了一夜，他身上也脏了，”她说，“我刷干净他的衣服，洗好他的小脸蛋，梳好头，把他收拾得干干净净以后，你就可以把他介绍给你的新家庭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富尔什呢？”热尔曼试探性地问，“或许我不去那里。”
“哦！不，热尔曼，你应该去，你会去的。”女孩说。
“你这么着急要我和另外一个女人结婚，这样你就放心我不会来烦你了。”
“好了，好了，热尔曼，别再想那个了，那不过是你夜里冒出来的一个念头，因为这次不愉快的冒险有点儿扰乱你的脑子。
不过，现在你要恢复理智，我保证会忘掉你跟我说过的话，不跟任何人说。”
“唉！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说出去好了。
我没有收回说出去的话的习惯。
我跟你说的都是真心实意的，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会脸红。”
“不错，要是你未来的妻子知道你在去见他的路上想着别的女人，她不会对你有好感的。
所以，你要当心你说的话，在人前不要用那样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想想莫里斯老爹，他一直认为你听话，如果因为我让你违背他的意愿的话，他会生我的气的。
再见，热尔曼，我带小皮埃尔走，好迫使你去富尔什。
我拿他当你的人质。”
“你想跟她去吗？”庄稼汉问他的儿子，孩子的手拽住小玛丽的手，坚定地要跟她走。
“没错，爸爸。”孩子答道，他一直听着两个大人在他面前毫无戒备地说话，心里头有自己的理解。
“我要跟我亲爱的小玛丽走，你可以结完婚后来接我，不过我还是要小玛丽当我的小妈妈。”
“你瞧，他要你做妈妈呢。”热尔曼对姑娘说。
“听着，小皮埃尔，”他又说，“我也想她当你的妈妈，同你永远呆在一起，是她不愿意。
你要想办法让她答应我。”
“别担心，爸爸，我会让她同意的，小玛丽一直听我的话。”
小孩和姑娘走了。
只剩下热尔曼独自一人，他无比烦心，六神无主。
第十二章 乡下悍妇
然而，待他整理好一路上被弄得凌乱不堪的衣服和马具，骑上小格里斯朝富尔什走去的时候，他想自己没法回头了，这一夜的激动情绪好比是做了一个危险的梦，必须得忘掉。
在一座白色房子的门口，他看见莱昂纳尔老爹坐在一条好看的长凳上，凳子漆成菠菜绿的颜色。
大门口是六级石头台阶，表明房子有一间地下室。
菜园和大麻田中间是一堵鹅卵石砌成的墙，粗糙的墙面上抹上了石灰。
这是一幢漂亮的房子，人们几乎会以为这是大资本家的宅邸。
热尔曼未来的岳父走过来迎接他，花了五分钟问候了热尔曼的家人以后，他加了一句惯常总会说的客套话，即礼貌地询问登门目的：“你是来逛逛的吗？”
“我是来看您的，”庄稼汉答道，“我的岳父让我给您带来了一些野味作为礼物，另外也给他捎句话，说您该知道我来的目的。”
“哈哈！”莱昂纳尔老爹笑了起来，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说，“我懂了，听说了，明白！”他眨了眨眼，补充道：“我的年轻人，来拜访的不止你一个。
屋子里已经来了三个，都是同你一样来大献殷勤的。
我一个也没赶走，很难说里面哪个不好，因为他们都很相配。
不过，看在莫里斯老爹和你那片好田地的份上，我对你更满意。
不过我的女儿老大不小了，自己有财产，她会自己决定。
进去做个自我介绍，祝你好运！”
“请原谅，不好意思，”热尔曼答道，他原本以为只有他一个，这么多求婚的人让他感到惊讶，“我不知道您的女儿已经有了求婚的人，我并不是为了和他们争而来的。”
“要是你以为你来迟了，”莱昂纳尔老爹依旧高兴地答道，“我女儿就没追求者了的话，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我的孩子。
卡特琳讨男人喜欢，她的难处是可选的人太多了。
不过还是进屋吧，我说，别泄气。
她是一个值得争取的女人。”
他带着粗俗的笑意推着热尔曼的肩膀说：“嘿，卡特琳，”他一边进屋一边喊，“又来了一个！”
当着其他求婚者的面，以这种轻松却粗俗的方式被介绍给了寡妇，这让热尔曼不知所措，大为恼火。
他觉得一点儿也不自在，站了一会儿，不敢抬眼看那美人和她的追求者。
寡妇介朗长相好看，看起来也不显老。
但是她的神情和打扮让热尔曼看第一眼就觉得讨厌。
她看起来大胆又自满，戴着一顶镶了三层花边的头巾式女帽，系着丝绸围裙，披着镶有黑丝边的三角形披肩，这些都与热尔曼想象中庄重严肃的寡妇样子极不相配。
华丽的衣服和随便的举止让热尔曼觉得这个女人又老又丑，虽然她两样都不是。
他觉得这样卖弄风情的打扮和放纵的举止应该配小玛丽这样的年龄和智慧才合适，但是这种诙谐换到寡妇身上则显得拙劣而陈腐，即使她穿着华丽也没有什么两样。
三个求婚者坐在一张摆满食物和酒水的桌子边。整个礼拜天的早上，这些东西都要摆在那里招待他们。莱昂纳尔老爹喜欢摆阔气，寡妇也乐意摆出她漂亮的盘子，像一个贵妇一样打开大门迎接客人。
热尔曼生性单纯又容易相信人，但并不缺乏眼力。他生平第一次心怀戒备地同别人干杯。
莱昂纳尔老爹硬要他和他的竞争对手坐在一条凳子上，他自己坐在热尔曼的对面，竭尽慷慨地招待他，对他显出明显的偏爱。
带来的野味尽管被热尔曼自己吃掉了一些，但仍然很丰盛，足以让人满意。
寡妇看上去很喜欢，其他的追求者则投去轻蔑的目光。
坐在这伙人中间，热尔曼感到很不自在，他吃得一点儿也不痛快。
莱昂纳尔老爹因此而取笑他。——“你看起来愁眉苦脸的，”他说，“你在和酒杯赌气吧。
不要让爱情倒了你的胃口，一个饿着肚子的求爱者，绝不如一个喝了一大口酒的。有酒助兴就会妙语连篇。”
被人看作已经坠入情网让热尔曼有点恼怒。而寡妇装模作样、低下眼睛、面带微笑，似乎对这场游戏十拿九稳，这让热尔曼极想否认所谓的自己已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说法，只不过他担心显得失礼，所以只得强装欢颜、耐心等待。
寡妇的三个求婚者在他看来就像三个乡下的小丑。
他们一定是有钱人，否则她才不会理会他们的追求。
其中一个年过四十，和莱昂纳尔老爹一样肥胖；另一位是独眼怪，酒喝多了显得有些笨头笨脑；第三位是个年轻人，长得不赖，只是总想卖弄聪明，胡说八道得让人只想可怜他。
但寡妇却笑声不断，仿佛她很欣赏年轻人说的胡话，看来她的品味不高。
热尔曼起初觉得寡妇喜欢上了年轻人，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是被特别鼓励的对象，寡妇希望热尔曼迅速臣服于她的魅力。
这反而让他有了显得更加冷峻和严肃的理由。
做弥撒的时候到了，他们离开桌子，起身一同前往。
他们要走到大半里格地以外的梅尔斯村，热尔曼已经累得筋疲力尽，真想找个机会先打个盹，不过他向来不缺席做弥撒，于是他和其他人一起动身了。
路上挤满了人，寡妇得意地往前走，三个求婚者簇拥着她，她一会儿牵着这个人的手，一会儿牵着那个，昂首挺胸、神气十足。
她很想让路人看到她的第四个追求者，不过热尔曼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三个人被一条石榴裙牵着走是一件很滑稽的事，因此他始终与他们保持适当的距离。他一边和莱昂纳尔老爹聊天，一边找到了一个分散自己注意力、排遣心绪的好办法，这样一来他们两个就显得与前面几个人不是一伙的了。
第十三章 农场主
当他们走到那村子的时候，寡妇停下来等他们。
她下定决心要带着她所有的求婚者一同入场，热尔曼却不领这个情，他离开了莱昂纳尔老爹，去和几个熟人攀谈，然后从另外一扇门进入教堂。
寡妇对他非常恼火。
弥撒过后，她得意地出现在草坪上。当时，舞会正在进行，她连续和她的三个追求者跳了三支舞。
热尔曼看着她，觉得她跳得不错，就是显得做作。
“嗨！”莱昂纳尔老爹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没有邀请我的女儿跳舞吗？你真是害羞！”
“自从我的妻子去世后，我就不跳舞了。”庄稼汉答道。
“哦！既然你有心再娶，心里的悲伤就应同身上的丧服一起脱掉。”
“这不是理由，莱昂纳尔老爹，而且我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跳不跳无所谓。”
“听着，”莱昂纳尔老爹一边回应道，一边把他拉开，“你进门的时候就有气，因为你看见她的追求者已经坐满了，我知道你很高傲，不过这样是不行的，我的孩子。
我的女儿习惯了被人追求，尤其是是最近两年她服丧期满了，总不可能让她主动来讨好你吧。”
“两年前您的女儿就已经可以结婚了，难道她至今还没有意中人吗？”热尔曼问。
“她不着急，这样没错。
尽管她看起来开开心心，你可能觉得她没有心事，但她是个有见识的女人，非常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倒不这样认为，”热尔曼坦率地说，“她的后面拖着三个情人，如果她要是知道她想要什么的话，其中至少有两个不合适，她应该让他们呆在家里。”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一点儿也不懂，热尔曼。
她中意的不是那个老家伙，不是独眼怪，也不是那个年轻人，我可以肯定，可要是把他们赶走的话，人们会说她要守寡，那样就没人上门了。”
“哦，没错！他们是她用来做招牌的！”“你说得对。
如果他们乐意的话又有何不可呢？”
“各有所好嘛！”热尔曼说。
“这不是你所好的，我看得出来。
不过，现在咱们可以谈到一块儿了，假设她看中你的话，她旁边的位置会为你而留。”
“是的，假设！那么我要鼻子朝天地站在这里多久才能知道自己被挑中了呢？”
“这要看你自己了，如果你知道怎么说话争取的话。
眼下，我的女儿非常清楚她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就是被男人追求的时候，因此当她能指使一群男人的时候，她一点儿也不着急成为其中一个的奴仆。
只要这场游戏能让她开心，她就会玩下去，要是你能比游戏更让她喜欢的话，这个游戏就会停下来。
你所需要做的就是不要气馁。
每个礼拜天都来，邀她跳舞，让她明白你是可考虑的对象之一；如果她发现你更讨人喜欢，比其他人懂得更多，她有一天会告诉你好消息的，我对此毫不怀疑。”
“请原谅，莱昂纳尔老爹，您的女儿有权利做她喜欢的事，我没有权利指责她。
可如果我是她的话，我不会这样做。我会更加诚实，不会让男人们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他们可能有更好的事去做，而不是绕着一个取笑他们的女人转。
不过，总之，既然这样做让她觉得开心和有趣，这和我无关。
不过，有一点我得告诉您，打早上起我就觉得有点儿难以开口，您一开始就误会了我的来意，也不给我时间解释，因此您误会了我。
请相信我来并不是向您的女儿求婚的，我来是要买你打算下个礼拜带去集市卖的那两头牛的，我的岳父觉得他正好需要。”
“我懂了，热尔曼，”莱昂纳尔老爹平静地说，“你看见我的女儿和她的追求者后改变了主意。
那随你的便。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既然还没向她说，你有权利退出。
如果你真的想买我的牛的话，可以先去草场里看看，然后我们再谈价钱，不管生意能不能做成，你一定得同我们一起吃了晚饭再回去。”
“我不想劳烦您，”热尔曼说，“或许您在这里还有事；我光看他们跳舞，自己无事可做，有点儿无聊。
我去看看您的牛，过会儿到家里找您。”
于是，热尔曼便脱身了，朝草场走去，莱昂纳尔老爹已经指给他看了看在远处的一部分牲口。
莫里斯老爹确实是想买牲口，热尔曼心想如果他能以适当的价钱带回一头好耕牛的话，也许老爹会更容易原谅他故意不完成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快到了奥尔莫。
他觉得自己一定要去亲亲儿子，再去看看小玛丽，虽然他已经希望破灭，并且已经把从她那里获取幸福的念头抛出脑海了。
他刚才看到和听到的一切——一个虚荣轻浮的妇女；一个怂恿自己的女儿养成高傲和虚伪恶习的精明而浅薄的父亲；对城里奢侈排场的模仿，这在他看来是对乡村生活方式的亵渎；浪费时间在无聊愚蠢的闲聊里，那个同他的家截然不同的家，尤其是这个庄稼汉闲下来后感到的不适；在过去几个钟头里感受到的所有无聊和烦恼——让热尔曼渴望同他的孩子和小邻居重逢。
即便他没有爱上她，他无疑也可以找她散散心，让思绪恢复正常。
可是他在旁边的田野里谁也没找到，没看见小玛丽，也没看见小皮埃尔。这该是牧羊女在田野里放羊的时候。
草场里有一大群牲口，他问一个放牧的小男孩这是不是奥尔莫农场的羊群。
“没错。”孩子说。
“你是放羊的吗？你们这里是由小男孩为农场主看羊吗？”
“不，我只是今天来看羊，牧羊女不在，她病了。”
“可今天早上不是新来了一个牧羊女吗？”
“对！没错！她已经走了。”
“什么！走了？她是不是带着一个小孩？”
“是的，一个男孩子，还在哭。
他们刚到这里两个钟头后就走了。”
“他们去哪儿了？”
“回去了吧，我猜。
我没问。”
“但他们为什么走呢？”热尔曼问道，越来越不安。
“我怎么知道？”
“他们是对工钱不满意吗？可工钱是事先说好了的。”
“这个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我只是看见他们来了，又走了，就这些。”
热尔曼上农场去问农夫。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所有的人都说女孩在和农场主谈了之后，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还带着一个哭着的孩子。
“他们是不是欺负了我的儿子？”热尔曼叫了起来，双眼冒火。
“他是你的儿子吗？
那他怎么会和那个女孩一起来？你是从哪里来的，你叫什么？”
热尔曼看到自己被别人反问，急得直跺脚。这是当地人的习惯。他要求见见农场主。
农场主不在，即便他来农场，也一般不会整天都呆在农场里。
他骑马去了他的其他农场。
“你知道年轻女孩究竟为什么要走吗？”热尔曼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农夫和他的妻子彼此交换了一个古怪的笑容，然后说他们对此一无所知，不关他们的事。
热尔曼只是获悉女孩和孩子朝富尔什方向去了。
他急忙赶到富尔什。寡妇和她的追求者还没有回来，莱昂纳尔老爹也不在。
仆人告诉他一个女孩和一个孩子来打听过他，但由于她不认识，便想着最好别接待，于是劝他们到梅尔斯去。
“你为什么不让他们进来？”热尔曼生气地说，“你们这里的人真是多疑，连邻居也不肯开门？”
“那是！我的天！”仆人说，“在这样一个有钱人家里，可得多加小心。
主人不在的时候，一切都要我负责，我不能对随便什么人都开门。”“这是什么该死的讲究，”热尔曼说，“我宁愿是个穷光蛋也不愿像这样担惊受怕地生活。
再见，女孩！再见，你们这个该死的地方！”
他向隔壁人家打听。
每个人都看见了牧羊女和孩子。
由于小孩是突然离开伯莱尔的，没有穿好的衣服，只穿了一件破罩衫，肩膀上披着一张小羊羔皮，而小玛丽向来穿着破旧，大家把他们当成了乞丐。
有人给他们面包吃，女孩要了一片给饿了的小孩，然后她就带着他很快离开了，走进了树林里。
热尔曼想了一会儿，然后又问奥尔莫的农场主有没有来过富尔什。
“来过，”那人回答，“姑娘走了不久，他骑马经过这里。”
“他是不是在追她？”
“啊！你认识他，是吗？”热尔曼向他打听情况时，村里酒店的老板笑了起来。
”是的，没错，他是个乱追女孩子的色狼。
不过我想他不会追这个，即使他看见她——”
“够了，谢谢！”热尔曼飞奔至莱昂纳尔的马厩。
他把马鞍扔到小格里斯的背上，跳上马，朝尚特卢伯树林疾驰而去。
不安和愤怒让他的心跳加速，汗水从他的前额流了下来。
小格里斯的两侧都被他用马刺刺出了血，小格里斯看出它是往家里奔去，不用催促也跑得很快。
第十四章 老太婆
热尔曼不一会儿就到了昨晚过夜的那个水塘边。
火堆还冒着烟，一个老太婆在捡用剩的枯枝，那是之前玛丽采集的。
热尔曼停下来问她。
她是个聋子，误解了他的问题。
“没错，我的孩子，”她说，“这里就是魔沼。
这是个可怕的地方。你到了水塘边，一定得用左手扔三块石头到水塘里，然后用右手画十字，这样就能赶走恶魔。
要是你不这样做，不幸就会降临到那些从塘边走过的人。”
“我没有问您这个，”热尔曼挨近她，大声喊，“您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和一个小孩穿过林子？”
“看见过，”老太婆说，“这里淹死过一个小孩！”
热尔曼从头到脚打了个冷战，幸亏老太婆接着说：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他们还在这里竖起了一个漂亮的十字架，不过在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恶鬼把十字架扔进了水里。
你现在还能看到十字架的一头。
要是有人运气不好在这里过夜，不到天亮，他准保是走不出去的。
怎么走也没用，他可能在林子里走了两百里格，最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点。”——庄稼汉被老太婆说的话引得浮想联翩，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不幸的事以印证老太婆的话，这些想法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不禁全身冰凉。
打听不到别的消息，热尔曼失望地上了马，开始在树林里找。他用最大的声音喊着皮埃尔，一边挥着鞭子，一边折断树枝，让树林里满是他响动的声音，然后仔细听有没有回应。可是除了矮树林里零散分布的母牛的铃铛声，还有猪在抢橡树果的嚎叫声以外，他什么也没有听见。
最后，热尔曼听到他的身后有马蹄的声音，一个中年男子喊他停下，这人皮肤黑黝、身体强壮，打扮得像个半吊子的有产者。
热尔曼从没有看见过奥尔莫的农场主，但是一种愤怒的本能让他立刻确定来人就是他。
他转身，从头到脚看了那人一眼，等着听农场主跟他说话。
“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孩带着一个小男孩路过这里？”农场主问，虽然外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很心急，但他却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你找她干嘛？”热尔曼问，他一点儿也不掩饰他的愤怒。
“跟您说吧，这事与您无关，我的朋友，不过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是我今年雇来的牧羊女，我对她不了解就雇了一年。
——等她到了农场，我看她年纪太小，身体太弱，干不了这差事。
我谢辞了她，不过我坚持要付给她来农场的一点儿路费。但在我转身的时候，她生气地走了。
——她走得很急，甚至落下了她的一部分东西以及钱包。
钱包里确实没几个钱，我猜就几个苏！——不过我正好顺路有事，我想可能会遇上她，可以把她忘的东西以及旅费还给她。”
热尔曼是个老实人，听完这个故事后，觉得也不是完全不可信，不禁犹豫起来，他盯着农场主看了一眼，对方在他的审视下表现得很傲慢，那么也许他真的就是无辜的。
“我要弄清楚这件事。”热尔曼心里想，他忍住火气，继续大声说：
“她是从我们村来的，我认识她，她肯定就在这附近。
我们一起往前走吧——我们肯定会找到她，我确定。”
“你说得没错，”农场主说，“我们一起往前走——不过，要是走到了路的尽头还没有找到她，我就不找了——我还要去阿尔当特。”
“哼！”庄稼汉心想，“我不会让你脱身的！哪怕我要二十四小时陪着你在这魔沼周围打转。”
“别动！”热尔曼突然说，他看见了一簇荆豆花在奇怪地前后移动：“喂！喂！小皮埃尔，我的孩子，是你吗？”
孩子认出了他爸爸的声音，像一只小山羊似的从灌木丛里蹦了出来，但是当他看见热尔曼和农场主在一起，他吓得停住了，一动不动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做。
“来啊，我的皮埃尔，来，是我！”庄稼汉叫了起来，他朝皮埃尔骑过去，从马上跳下来，用手抱住孩子：“小玛丽呢？”
“她就藏在那里，她怕那个坏蛋黑鬼，我也怕。”
“哦！不用怕，我在这里——玛丽！玛丽！是我！”
玛丽从灌木丛里爬出来，她一看见热尔曼，还有他身旁的农场主，就跑过来扑进他的怀里，像一个女儿抱住父亲一样，她大声喊：
“啊！我的好热尔曼，你会保护我，和你在一起我就不害怕了。”
热尔曼打了个冷战。
他看着玛丽：她脸色苍白，在荆棘里跑的时候衣服被撕破了，她像一头被猎人追赶的母鹿，到处寻找最茂密的草丛。
不过她的脸上既没有失望，也没有羞愧的神色。
“你的主人想和你说话。”热尔曼说，他一边观察她的神色。
“我的主人？”她大声地说，“那个人不是我的主人，永远也不会是！——你是我的主人，你，热尔曼。
我要你带我一起回去，我愿意为你做事，不要工钱！”
农场主骑马向前，假装不耐烦的样子。
“喂！小姑娘，”他说，“你落了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不，不，先生，”小玛丽答道，“我什么也没落下，我什么也不想问你要——”
“听我说两句，”农场主说，“我有几句话跟你说！来！别怕，就两句话。”
“你可以大声说出来。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秘密。”
“你的钱总得拿回去吧。”
“我的钱？你什么也不欠我的，谢天谢地！”
“我早料到是这样，”热尔曼小声说，“不过不用担心，玛丽，去听听他要跟你说什么——因为我也想知道。
然后你再告诉我，我自有道理。
你到他的马边去——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玛丽朝农场主走近三步，他伏在马鞍的鞍头上，小声对她说：
“这是一枚铮亮的金路易，给你的，小姑娘！你什么也不会说，明白吗？
我只说我觉得你身体太弱，干不了农场里的活。——以后就别再提这件事了。
我过些日子还会来看你的，如果你守口如瓶的话，我还有东西给你。
要是你想通了的话，你只要说一声，我就会带你一起回家去，或是在黄昏的时候到牧场里来找你。
我应该给你带什么礼物呢？”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先生！”小玛丽答道，她把农场主的金路易使劲朝他脸上扔去。
“非常感谢你，您路过我们村之前，务必告诉我一声，我们村里所有的年轻人都会来迎接您，因为我们村的人都非常喜欢调戏穷姑娘的有钱人！他们会等着你来的，走着瞧！”
“你这个骗子，口齿不清的笨蛋！”农场主气呼呼地说，一边凶狠地举起他的马刺，“你想让人相信没影的事，不过你休想从我这拿到一分钱，我知道你们这种人的德性！”
玛丽吓得往后退，热尔曼冲到农场主的马头前，抓住缰绳，使劲摇晃。
“现在我明白了！”他说，“我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下来！老兄！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农场主急于脱身，他挥着鞭子赶马想溜，一边用棍子去敲庄稼汉的手，让他松开马笼头。热尔曼躲开了棍子，一把抓住他的腿，把他从马上拉下来。结果农场主掉在了欧石南丛里。热尔曼把他撂倒在地，农场主很快又站了起来，拼命抵抗。
“懦夫！”热尔曼说，他把他压在身下，“如果我喜欢，我能把你的每根骨头都打断！但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再说，没有什么惩罚能使你弃恶从善。
不过要是你不跪着请求这位姑娘原谅的话，你休想从地上站起来。”
农场主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想开玩笑应付了事。
他说他的冒犯并没有这么严重，只不过是说了几句，还说他愿意请求姑娘的原谅，只要答应让他亲一下，大家可以一起到附近的酒店喝一杯，然后像好朋友一样告别。
“你让我恶心！”热尔曼答道，他把农场主的脸按在地上，“我真不想看到你这父丑恶的嘴脸。
得了，真不害臊，下次你到我们村里的时候最好走‘耻辱'路。”
他捡起农场主的那根冬青木棍子，在膝盖上折成两段，显示了他的腕力，然后轻蔑地把棍子扔开。
接着，他一手牵着儿子的小手，一手牵着小玛丽，气得浑身颤抖地离开了。
①
这是一条从村口大路叉出去的绕村子外围的小路，凡是害怕受到应得羞辱的人会走这条小路，以免被人看见——作者注。
第十五章 返回农场
一刻钟以后，他们已经越过了那片荒野。
他们在大路上飞奔，每看到一处熟悉的景物，小格里斯都发出嘶鸣声。
小皮埃尔把事情经过按照他的理解告诉了他的父亲。
“我们到那儿的时候，”他说，“就先去看那些漂亮的绵羊，那个人来羊圈里找我的玛丽说话。
我爬到羊槽上玩，那个家伙没看见我。
他跟我的玛丽问过好后就吻了她。”
“你让他亲了吗，玛丽？”热尔曼气得发抖。
“我原以为那是一种问候，一个地方欢迎新客的风俗，就像你家的奶奶吻那些雇来干活的姑娘，向她们表示要留下她们，并会像一个妈妈那样待她们。”
“接着呢，”小皮埃尔有故事可讲，很是得意，他接着说，“那个家伙说了些浑话，你叫我不要说出去，也不要记住，所以我马上就不记得了。
可要是我的爸爸让我告诉他的话——”
“不，我的皮埃尔，我不想听，我也不要你记住。”
“那我就再忘掉一遍吧，”孩子说，“然后那个家伙好像疯了一样，因为玛丽说她要走。
他告诉她，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一百法郎！我的玛丽也恼火了。
他朝她走过去，好像要打她。
我怕极了，扑到玛丽身上，哭了起来。
然后那个家伙就这样说：‘他是谁？这个孩子从哪儿来的？把他扔出去。'
然后，他举起棍子来打我。
不过我的玛丽拦住了他，然后她这样说：‘回头再说，先生，现在我要送这孩子去富尔什，然后我再回来。'等那个家伙一离开羊圈，我的玛丽就跟我说：‘我们逃吧，小皮埃尔，我们得马上离开，那个家伙是个坏蛋，他只会害我们。'
——然后我们绕到谷仓后面，穿过一个小牧场，到富尔什来找你。
可你不在那里，他们也不让我们等你。
然后，那个家伙骑着他的黑马在后面追我们，我们就逃得更远，后来我们就躲进了林子里。
然后他也来了，我们听到他的声音就藏了起来。
接着，他一过去，我们又向前跑，往家跑去，最后你来了，发现了我们，就是这样。
对不对，我的玛丽，我没漏掉什么吧？”
“没有，皮埃尔，这都是真的。
喂，热尔曼，你可以为我作证，告诉村里的每个人，不是我胆子小，不肯干活，才不能呆在那边。”
“玛丽，我想让你，”热尔曼说，“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在保护一个女人和对付一个无赖的时候，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不算太老吧？我想知道巴斯蒂安或是其他漂亮的小伙子——他们有比我小十岁的优势——会不会被皮埃尔所说的那个家伙打倒，你怎么看？”
“热尔曼，我想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一辈子都会感激你。”
“就这些？”
“我的小爸爸，”孩子说，“我答应你的话，我忘了对小玛丽说了。
我没来得及，不过到了家里我会告诉她的，还有告诉外婆。”
儿子的承诺使热尔曼深思了起来。
他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向他的家人解释他的处境。他要说明他对寡妇介朗的不满意，又不能告诉他们自己是因为事先有别的想法才在这件事情上作出了明智却无情的决定。
一个人在快乐和自豪的时候，似乎很容易获得让别人接受他的快乐的勇气。但是，一面受到拒绝，另一面又受到指责，那就处境不妙了。
幸运的是，他们到家的时候皮埃尔已经睡着了，热尔曼没有叫醒他，而是把他抱到了床上。
然后，他竭尽所能开始解释。
莫里斯老爹坐在门口的三角凳上，严肃地听着他讲述。虽然他不满意热尔曼此行的结果，但热尔曼详细说了寡妇的一系列风流举止，并问他的岳父他是否有空在一年中的五十二个礼拜天前去求爱，而到年末还有被抛弃的可能。听到这些时，老爹点头表示同意，说：“你没有做错，热尔曼，这样是不行的。”
热尔曼还告诉他自己是怎样被迫要尽快带小玛丽回家，以免她受到一个下流主子的欺负，还可能是暴力。莫里斯老爹再次点头表示同意，说：“你做得没错，应该这样。”
热尔曼讲完全部经过，说明所有理由之后，他的岳父和岳母同时沉重地、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相互看了对方一眼。
然后一家之主起身说：“算了！愿上帝安排！感情是不能强求的！”
“吃晚饭吧，热尔曼，”岳母说，“事情没有如意，真是可惜，不过，看来这不是上帝的安排。
我们得另想办法。”
“是的，”老爹补上一句，“就像我的老太婆说的，我们得另想办法。”
屋里再没有人说什么了。第二天黎明，小皮埃尔在云雀的叫声中早早起来，没有了前两天奇妙经历带来的新鲜劲，他又恢复了往日这个年纪乡村孩子的漫不经心，脑袋里所有的事都抛到九霄云外，只想着和他的兄弟们一起玩耍，骑在马上和牛上扮演男子汉。
热尔曼也想忘掉这件事，重新埋头干活，但他变得闷闷不乐、心不在焉，大家都注意到了。
他没有和小玛丽说话，甚至不抬眼看她，不过要是有人问起她在哪片草场，或是往哪个方向去了的话，只要他愿意回答，一天中的任何时候都可以说出来。
他还不敢向他的岳父岳母提出在冬季将她收留在农场里，但他很清楚她肯定过着苦日子。
不过她没有受太多苦，吉耶大娘怎么也弄不懂为什么她家的小柴堆总不见少，还有前一个晚上刚吃空的谷仓为什么第二天早晨又装满了。
麦子和马铃薯也是这样。
有人从谷仓的天窗进来，把一袋东西倒在地板上，没有惊醒任何人，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老大娘心里既不安又高兴，她叫她的女儿不要到外面提这件事，说万一大家知道了家里发生的事，大家会以为她是巫婆。
她真的相信是鬼神在作怪，不过并不着急叫本堂神父到家里来念咒驱鬼。她心里想，等撒旦来向她索取灵魂以报答它恩情的时候，再叫神父来也不迟。
小玛丽心里很清楚真相，不过她不敢跟热尔曼说话，担心他又会打起结婚的主意，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第十六章 莫里斯大娘
一天，莫里斯大娘独自和热尔曼呆在果园里，便亲切地对他说：“我可怜的儿子，我想你不太舒服。
你比往常吃得少，从来不笑，话也越来越少。
是不是我们家里的人，还是我们自己无意中伤害到了你？”
“不是的，妈妈，”热尔曼答道，“您一直对我很好，就像我的亲妈一样，如果我还抱怨您、您的丈夫或家里任何人的话，那我就是没良心的家伙。”
“这样的话，我的孩子，那肯定是你又在为你去世的妻子伤心了。
时间没能带走你的孤独，反而加重了。你一定得听你爸爸聪明的劝告，一定要再婚。”
“好的，妈妈，我也这样想，不过你们劝我去追求的女人并不适合我。
我一看到她们，不但没能忘掉我的卡特琳，反而更想她。”
“热尔曼，显然问题出在我们没有摸准你的口味。
所以你得告诉我们实话，帮帮我们。
毫无疑问，在某个地方有个女人是为你而留的，因为善良的上帝不会把一个人造出来，却不给他一个能使他幸福的人。
所以，要是你知道到哪里去找你需要的女人，你就去娶她吧。不管她是好看还是难看，不管是年轻还是年老，不管有钱还是没钱，我和我的老伴都已经想好了，我们会答应的，因为我们不想一直看你难过。你过得不好的话，我们的心也会不安的。”
“您和仁慈的主一样善良，妈妈，爸爸也是，”热尔曼答道，“不过你们的同情不能治愈我的苦恼，我喜欢的姑娘她不要我。”
“是不是因为她太年轻？
把心放在一个年轻姑娘身上是不明智的。”
“啊，是的，妈妈，我太笨了，喜欢上了一个年轻的女孩，我真是咎由自取。
我竭力不去想她，可是不管我是在干活还是在休息，不管是在做弥撒还是躺在床上，不管我是和孩子还是和你们呆在一起，我无时不刻不在想她，其他什么都不想。”
“怎么，你被下了咒了，热尔曼，是吗？
只有一种解药，那就是让那个姑娘改变主意，听你的安排。
这事我得帮一把，看看能不能成功。
你告诉我她住哪里，她叫什么。”
“唉！我亲爱的妈妈，我不敢说，”热尔曼说，“你们会笑我的。”
“不，我不会笑你，热尔曼，你心里难过，我不会使你更难过。
是不是方谢特？”
“不是，妈妈，不是她。”
“或者罗塞特？”
“不是。”
“你告诉我吧，不然我会一直问下去的，如果你要逼我把这里所有姑娘的名字都说出来的话。”
热尔曼耷拉着头，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回答。
”好吧，”莫里斯大娘说，“我今天就让你静一静，热尔曼，也许明天你会觉得我信得过，或者就让你的弟媳妇来问你，她比我更会说话。”
说完她捡起篮子，去把衣服晾在灌木丛上。
热尔曼像个孩子一样，当他们看到你不再理会他们的时候，才会打定主意。
他跟在他岳母的后面，最后终于战战兢兢地说了出来——拉吉耶特家的小玛丽。
莫里斯大娘大吃一惊，这个姑娘是她最不会想到的一个。
不过她很心细，没有叫出声，只在心里琢磨。
看着她不动声色的样子，热尔曼很压抑；她把篮子递给了他，说：“哦，这就是你不肯告诉我的理由吗？
拿着这个，咱们边走边聊。
你仔细考虑过了吗，热尔曼？你是不是打定了主意？”
“唉！我亲爱的妈妈，您不该这样问；如果要是能成的话，我早就拿定主意了，可是她不听我的，我只能拿定主意尽可能自我疗伤了。”
“要是你做不到呢？”
“万事都有了结的时候，莫里斯大娘：一匹马驮得太重会摔倒，一头牛没东西吃会饿死。”
“这就是说如果事情不能成的话你就会死，是吗？
上帝保佑，热尔曼！
我不想听一个像你这样的男人说出那样的话，因为你这样的人想什么就会说什么。
你是一个非常勇敢的男人，软弱对于一个壮汉来说是很危险的。
得了，看开点。
有你这样一个人要娶一个穷姑娘，这真是给足了她脸面，真不敢想象她会拒绝你。”
“但这是事实，她拒绝了我。”
“她的理由呢？”
“理由是你们一直对她很好，她家欠你们家很多，而且她不想让我放弃一门有钱人家的婚事，叫你们不高兴。”
“如果她是这样说的，说明她心地善良，也很诚实。
但是，热尔曼，她说的并不能治好你的心病，因为她告诉了你她爱你，我毫不怀疑，如果我们点头的话，她肯定会嫁给你。”
“这是最糟糕的！她说她的心并不在我身上。”
“如果她说的不是心里话，目的是要你离开她，这样一个孩子值得我们去爱她，也值得我们不计较她的年轻，因为她很懂事。”
“是的，”热尔曼突然有了前所未有的希望，“这样一个既心地善良又做事得体的姑娘是不错。
不过要是她这样理智的话，我倒非常担心那是因为她不喜欢我。”
“热尔曼，”莫里斯大娘说，“你要答应我这个礼拜要保持平静，不用担心，要吃好睡好，同你往日一样开开心心。
我会和老头子说的，如果我说服了他，你就会知道那姑娘对你的真实想法。”
热尔曼答应了，一个礼拜过去了，莫里斯老爹私下里一句话也没跟他说，好像他什么都不知道。
庄稼汉努力摆出平静的样子，但是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比以往更加心事重重。
第十七章 小玛丽
终于，在礼拜天的早晨，他们做完弥撒出来，他的岳母问他，打那次果园谈话以后，他有没有从他的心上人那里得到什么消息。
“怎么，什么也没有，”他说，“我没有和她说过话。”
“天哪，如果你不和她说话，你怎么能让她回心转意？”
“我只和她说过一次话，”热尔曼说，“那是我们一起去富尔什的时候，打那时起我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她拒绝了我，我很伤心，我不愿听她再对我说一次她不爱我。”
“那么，我的孩子，你现在必须跟她说话，你的岳父同意你的事了。
得了，打定主意吧！
我可是告诉过你了，如有必要的话，我坚持要你去；你不能老是这样犹犹豫豫。”
热尔曼同意了。
他双目低垂、黯然伤神地来到吉耶特大娘家。
小玛丽独自坐在炉灶边沉思，以至于她没有听见热尔曼进了门。
她看见他站在面前，惊讶地从椅子里跳了起来，脸变得绯红。
“小玛丽，”他在她身边坐下来说，“我给你带来了痛苦和烦恼，我知道，可是我们家的男士和女士”——按风俗指的是两位家长——“让我来跟你谈，让你嫁给我。
你不会愿意的，我早料到了。”
“热尔曼，”小玛丽答道，“你真的拿定主意你是爱我的吗？”
“这让你不高兴，我知道，不过这不是我的错，如果你能改变主意，我就太高兴了，可我想我不配得到你的爱。
嘿，看看我，玛丽，我难道这么可怕吗？”
“不，热尔曼，”她笑着说，“你比我长得好看。”
“别取笑我，仔细看看我，我还没掉头发，也没掉牙齿。
我的眼睛告诉你我爱你。
看着我的眼睛，那里写着呢，每个姑娘都知道怎么去读这里面的含义。”
玛丽带着调皮般的自信看着热尔曼的眼睛。突然，她扭过头去，浑身颤抖起来。
“啊！我的上帝！
我吓着你了，”热尔曼说，“你看着我的样子，就好像是看到了奥尔莫的农场主一样。
别怕我，求求你，这太伤我心了。
我不会对你说浑话，我不会硬要吻你，如果你要我走，你只要指一下门就够了。
告诉我，是不是我得离开，你才不会发抖？”
玛丽向庄稼汉伸出手去，她没有转过头来，仍然向着火炉，一言不发。
“我明白了，”热尔曼说，“你心好，可怜我，不愿让我难过，不过你还是不能够爱上我，是吗？”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呢，热尔曼？”小玛丽终于说话了，“你想惹我哭吗？”
“可怜的小姑娘，你心地善良，我知道，可是你不爱我，你不愿转过你的脸，因为你怕让我看见你的不高兴和你的厌恶。
我呢，我连你的手也不敢握！
在林子里的时候，我的儿子睡熟了，你也睡熟了，我曾凑近轻轻吻了你。
不过要我向你索吻的话，我宁愿羞死。那晚我的痛苦就好比把一个人放在小火上烤一样。
从那以后，我每夜都梦到你。
唉！我吻过你，玛丽！而你却一直在熟睡。
你现在明白我的感受了吗？要是你转过来，用我看你那样的眼神看着我，要是你的脸挨着我的脸，我相信我会快乐而死。
而你呢，你在想，要是这样的事发生在你身上，你会因羞辱和生气而死！”
热尔曼像是在说着梦话一般，并不知道他自己说了什么。
小玛丽依旧在发抖，不过热尔曼自己抖得比她还厉害，所以他没有注意到。
突然，玛丽转过脸来，泪流满面，用责备的眼神看着他。
可怜的庄稼汉原以为这是最后的打击，他没等最后的宣判就起身要走，但姑娘用双手抱住了他，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啊！热尔曼，”她哽咽着说，“你难道没有猜到我是爱你的吗？”
要不是他的儿子这时来找他，热尔曼真会高兴地发疯了。孩子骑着一根木棍，和他的妹妹两个人用一根柳条鞭打着想象中的马，走进了小屋。热尔曼这才清醒过来。
他把儿子抱了起来，把他放进他未婚妻的怀里，说：
“你爱上我，高兴的人不止我一个呀！”
